好不容易走進摩天商業大樓，看到一堆和我同病相憐的人，頓時覺得想立刻昏倒！東方人喜歡熱鬧，做什麼事都一窩蜂。上班族的惡夢之一就是搭電梯。擠∼擠∼擠∼！

　太好了！正巧有一班電梯將關門，我靈活地急忙趁縫隙往內部鑽擠：「對不起，我趕時間，擠一下！」女孩們的香水味、男人的汗臭味迎面而來。

　我按下十二樓的按鍵。電梯向上。聰明的我先用皮包護住自己的要緊部位，慎防狼爪侵襲。

　這城市壞人太多。

　電梯裡男士們的視線全投在我身上。我注視電梯的標示燈，決心不理那群無聊男人─喂∼！你們沒看過女人嗎？

　嘖，地毯怎麼不平啊？我使勁多踏幾下，耳邊傳來深沈的慘叫「哇嗚∼！好∼痛∼！」

　我朝聲音來源看去，是名個子高出我足足一個頭的年輕男人。西裝革履，挺帥的耶。一股似曾相識的感受湧上心頭。

　「這位漂亮小姐，看不出來妳的美腿勁道那麼強。妳踩痛我了…」一臉痛苦表情。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將鞋跟移開。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咦？妳…妳…，妳該不會是妤儀學妹吧？太巧了！」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你是…天祥學長嗎？」遙遠的回憶呼喚我。

　我臉頰發熱，空氣也明顯稀薄了。呼吸變得困難。學長低頭凝看著我，我…

　二年了。他沒忘記我。大四的他，大二的我。他一畢業，我們不再聯絡。

　他，他不就是我在等候的男孩子嗎？天祥學長…

　「好久不見。」他區區四個字勾起我萬千的思緒。學長露出純真的笑容，潔白整齊的兩排牙齒，大小孩似的。靦腆有朝氣。

　他一點也沒變。豎起的劍眉、秀朗的眼睛、性格的臉型輪廓，和笑靨多不協調。飄盪的眼淚伴隨他的率性而復甦，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他。

　電梯門開開閤閤，電梯內的人群漸漸散去。

　「呃，是啊…。學長…」我辭窮了。的確好窘。

　「我們過去二年的感情，如今仍舊是以『學長』、『學妹』互相稱呼…」

　「是你叫我學妹的！我就不可以叫你學長嗎？」

　十一樓，電梯攀爬。僅存的兩人沈默寡言。

　「嗯…，妤儀，妳的公司在十二樓的『皇鼎』科技？」他的聲音猶如從牙膏管擠出來的。

　我眨了眨眼睛，「不會吧？天祥，難道你也是在『皇鼎』上班？」天底下哪有那麼『邪門』的事情？

　『叮咚…』電梯鋼門緩緩開啟。瞬間，自裡頭傳出一男一女的驚呼聲。

　「天∼∼∼哪∼∼∼！」我確定我喊得比較大聲。太可怕了

　我們邊走邊聊，一塊找人事部門報到。原來，天祥剛退伍就應徵『皇鼎』科技的業務代表，資管系高材生的他高分錄用，毋庸置疑。他對這份工作寄望頗深，希望能有所作為。

　我呢，生平無大志嘛！有個工作、能存存錢、常常『血拼』─更重要的，我有個夢想。我想遠赴時裝重鎮的法國巴黎或是日本東京去學習真正的服裝設計，成為一位出色的設計師。

　「妳的理想沒變嗎？不安於現狀的妳，又有什麼驚人之舉了嗎？」他就是那種愛澆我冷水的人。天祥是務實派的。

　他切實際。實際到人生只存計畫表的聯集，他不要別人破壞既定行程。我便是那出奇不意的破壞者。

　「我不像你。按部就班又怎樣？和你談戀愛尚得預約掛號，我比不上你的Ｇａｎｔｔ　Ｃｈａｒｔ嗎？」他仔細推算愛情的每種可能性，反倒將我這個最大的變異因子忽略掉了。

　愛情不是數學、會計學，不會有遞移律、借貸平衡。

　天祥笑說，「妳愛拿過去的事來頂我，妤儀。一見面不辯倒我，妳就全身不對勁啊？」

　「誰要理你啊？」我才沒那閒工夫，「和你冤家路窄，只可以算我們有∼孽∼緣…」

　「唔，妳說的對。」天祥的壞習慣，動不動便由身後輕拉我的髮辮，「我到新部門去囉！拜∼拜∼」

　「你別跑∼！」我微笑，看著他遠去的身影。

　以前吵吵鬧鬧的感動又回來了。天祥身旁是否有知心女友了？兩年來，服完兵役的他歷經過什麼？我不願貿然開口問的。

　『膽小鬼！這哪像妳的個性啊？妳不是那種敢做敢當的人嗎？今天怎麼表現走樣了呢？終於等著他了，妳反倒…』唉，自己罵自己也不奏效。

　拿梁詠琪的那首歌『膽小鬼』來唱出我此時的心境，蠻貼切的。

　我走到所屬部門。由於我是『小菜鳥』，人一到經理室，先前負責面試的傅經理對我左看右瞧。

　「妤儀，妳長得非常漂亮，但願別是公司的花瓶啊！」她意有所指，「我不太贊成『辦公室戀情』，這裡有身價的單身漢相當多，妳可得小心一點，不要受影響。」

　「是…」心裡嘀咕著─和誰談戀愛是我的自由啊。

　她一本正經說道：「妳媽把妳交給我，便是要我好好磨鍊妳。虎母無犬女，相信妳不會令我失望才對。」

　「是…」頭一天上班，給老闆一點面子吧。

　經理端起話筒，「楓紅，請妳過來我這兒一下。」

　過沒多久，響起敲門聲。「請∼進∼！」

　一位短髮女郎走入，戴了副黑框鑲邊的眼鏡，一付聰明幹練、精力十足的樣子。豐厚微噘的嘴唇，冷色系的口紅。她步伐輕便快捷，於經理面前迅速站定。

　「經理，請問妳有什麼事？」口氣不卑不亢，標準的ｏｆｆｉｃ－ｅ　ｌａｄｙ。

　「就是她─妤儀，今天來本部門報到的新同仁。」她指指我，便將我丟給較資深的前輩，「我把她安排和妳同一個ｔｅａｍ。妳要用心帶她，使妤儀早些進入狀況，對妳那組的工作進度也大有幫助。」 　　 　　楓紅認同，點著頭回答：「是，經理，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她不經意看我一眼，眼神很銳利。我暗暗心頭一驚。

　「那就好！」傅經理面露略具職場感的笑臉，「妤儀，楓紅是位優秀的ｌｅａｄｅｒ，跟著她，妳會成長非常快。呃…楓紅，請妳帶領她到妳的ｂｌｏｃｋ去吧。」

　「經理，那我們告退了！」楓紅與我一塊欠身退出經理室。

　關上門，我正想開口，前輩已先發制人：「雖然我們是上市的高科技公司，我們仍很注重公司倫理、禮儀和企業文化。像妳剛才的應對進退，是沒辦法走進高級主管的辦公室的！妤儀，妳得學的不只是會計記帳的經驗，更需要學著如何做人。我是妳的組長，妳的表現我須負全責，因此，妳一定得配合我才行…」嘰哩呱啦個沒完。

　下馬威？空口說出這幾句告誡，便想『唬』住我嗎？哪那麼簡單？本小姐不是嚇大的。

　我不動聲色：「組長，是，我了解。」多說無益，這時候別自找麻煩。

　楓組長帶路，我很快找著新座位，「妳以後就坐這兒。辦公用的電腦、網路線，待會兒ＭＩＳ部門的人會來安裝。小釗！」

　「有！」一名長髮挑染為橙黃色的大餅臉女孩立刻回頭，「什麼事？」

　「妳有空稍微向這名新報到的同事解釋一下她的新工作。我很忙，要回位置去。拜託妳了。」

　「好的！」女生不拖泥帶水。

　我們小心『恭送』楓紅組長後，彼此好奇地打量對方。

　好眼熟說∼！我注視著她，盡力蒐羅一些斷垣殘瓦的記憶…

　「啊∼，妳是Ｓ大會四Ａ班的小釗學姐！對不對？」想起來了！「直屬學姐好！妳最照顧我了！」

　女孩眼睛陡然一亮，「所以∼，妳是我們那家族引以為傲的校花─妤儀學妹！」

　「學姐，饒了我吧！我才不是校花呢！是『笑話』還差不多。」

　我與學姐高興得兩手交疊緊握，會心的笑。在全然陌生的工作競技場中，能遇上小釗姐，猶如海上遇難者可摟抱的救命浮木一樣珍貴、可喜。

　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最好已相識。

　　　　　　【未完，下週待續】

相關連結：
1. 《搶先閱讀1-20完》–
　http://www.writers.com.tw/reserve/article.php?doc_no=71&class=a2&offset=45&row=1

2. 《我的讀後感想》–
　http://www.writers.com.tw/street/01.php?class=ee

(2001.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