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響起，妳搶著拿起叮噹貓的無線電話。預感真準，果然是 他打來的。妳讓電話緊緊貼著耳朵，斜靠在冰箱旁邊，跟房間隔著一 層厚厚的布簾。

「你好久好久沒打電話來了，最近在忙什麼呢？」

妳輕聲細語地跟他打招呼。

「最近公司好忙，常常要值夜班。我剛剛上完小夜班，突然想起好 久沒跟妳聯絡，想跟妳講講話。」

「最近還好嗎？」妳想瞭解一下他的近況，同時也鼓勵聽來悶悶的 他說說話。

「有時心情不太好，最近主管為了業績壓力，一直逼我們加班，同 事之間的關係很緊張，常常為了一點小事爭執。」

這樣的對話，竟然也持續好幾年了。幾年前，朋友帶妳到 KTV 唱 歌，妳跟他在同一個包廂裡交換名片。原本已經快想不起這個人是誰 時，妳竟然在偷閒喝下午茶的春光裡遇見他。他很自然地把蛋糕跟茶 點端來妳桌上。妳覺得他有些木訥，但聲音很輕柔、很好聽，像是在 吟唱一首悠久的民謠。

果然他後來又藉故談公司的業務，約妳出來喝咖啡。妳當時正好跟 前任男朋友分手，還沒想定下來，不排斥多跟一些人交往。妳找個理 由把住處的電話給他，他也聰明地猜到妳的企圖，學會找個不尷尬的 藉口，開始不定期打電話給妳。妳喜歡聽他講在公司裡遇到的事情， 誰跟誰又組成聯盟跟誰作對，瑣瑣細細的故事常逗得妳開心大笑。妳 還很喜歡他不會問太多妳的私事的習慣，只要妳不說，他不會焦慮地 想瞭解太多。他打電話的時間越來越晚，妳也習慣在接完他的電話後 安穩地睡一晚上。

有一陣子，當妳慎重地把他列入妳可以接受追求的人選時，他突然 消失了。妳會想念他，會等他的電話，但妳不會主動找他。隔好漫長 的一段時間後，他才撥通電話給妳，支支吾吾地說，他女朋友搬來跟 他住，不方便打電話給妳。

就這樣，妳還是偶爾想念著他，他還是會偶爾找機會打電話給妳。 電話接通後，妳就沈醉在他宛如吟釀美酒的聲波裡，聽他細細敘述生 活上的成功與挫折。他還是很有禮貌地不過問妳私人的事情，不管妳 有沒有男朋友。雖然有時他會抱怨一下跟女朋友吵架的過程，妳總是 安慰他要他好好哄勸敏感的女人的心。

「夜深了，對不起吵到妳，今天先講到這裡吧。」

一如往常，他含蓄地、內斂地掛上電話。妳拿起發熱的話筒，在胸 口擁抱幾秒鐘，拉開布簾，竄入床上的棉被裡。妳的情人早就等在床 上，故意吃醋地說：

「今天又講那麼久啊，我剛洗完澡的身體都變涼了。」

「我有留時間給你就不錯了，我認識他比認識你久喔。」

妳跟情人一邊鬥嘴，一邊偷襲對方的身體，很快兩個人就笑著擁在 一起。將細瘦的妳環抱在胸口，已婚的情人突然說：

「妳沒有養過小孩吧？小孩子在某個階段，會抱著像是皮卡丘之類 玩偶，一直喃喃自語。這叫做『暫時性的客體』，可以協助小孩子的 情緒穩定下來。我看啊，妳就是他的皮卡丘。」

「真的假的？我看你才是我的皮卡丘。」

妳雙手用力捏平情人的臉，想要捏成皮卡丘的模樣。十公里外的一 座電話亭旁，一個失意的心靈剛得到撫慰的男子，走進徹夜未眠的京 華城，想買一隻皮卡丘，帶回家哄騙剛學會叫爸爸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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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