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癡環境音】
漫漫歸鄉路──《銀簪子》觀後感
文/小隻株
四月十三日,星期五。趁著北上考試的空檔,搭著捷運,我到西門町的真
善美,看蕭菊貞的《銀簪子》。雖然隔天還有場考試,考試的某種壓力還
籠罩著我,但是總覺得,某些電影若是稍不留意錯過了,想要回頭再看的
機會實在是很難,憑著這點就該堅持原本想看的片子。
那天的觀影經驗真的很特別!首先是真善美戲院的小姐異常的親切,叫人
有個好心情;接著有個操閩南話的老先生,五十多歲了吧!帶著極為興奮
的口吻對我說:「我專程來看這部電影的喔!有得獎的ㄟ……報紙都有寫
。」看著穿著像拾荒者的阿伯,電影還沒開演,我心就熱熱的,笑著同他
點頭,感覺有如同伴-般──我們都是專程來看《銀簪子》的同伴。
這樣的觀影過程,彷彿也與電影內容相互呼應,一條漫漫的觀影之路……
《銀簪子》是一部導演為她的父親所拍攝的尋根紀錄片,中間雖串插幾個
不同身份的老兵自述和屏東榮民之家的訪談,但整體而言,仍是以蕭菊貞
的父親和其周遭者為主。嚴格說來,作為一部以「老兵」為主題的紀錄片,
導演似乎有心尋找各種不同的「樣本代表」,雖然仍稍嫌不足,但也反而
呈現出一種鬆散的溫情,這或許也是紀錄片和真實之間的曖昧之處。
即使如此,我仍陷入此種溫情中。片中可以看到一些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
思鄉情緒和人世蒼茫;導演父親回想起離鄉承諾母親的話,自責地埋怨未
能依照諾言每個寒暑假回家探望,眼睛泛淚,如今母親只剩下一支簪子,
只能對簪子呼喚母親。
親人的往生是一種遺憾和悲哀,回家卻也是艱辛的過程;另一個老先生訴
說著如何想家的心情,不能對他人道的是夜夜淚溼的枕頭,如何地想家,
卻總要等存夠一大筆不小的費用後才能安心歸鄉,於是存錢是回家的必經
之站。
和一般住在眷村的老兵相比,榮民之家的情形是導演鏡下的另一個世界;
癱瘓不能動的老榮民,身上佈滿反共救國的刺青,實在很難想像當年他們
也曾是一身豪氣的少年郎;鏡頭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兵哭唱著自己寫的
歌,申訴著戰爭對人的殘害,家鄉的妻子過世,讓老人心中無限的傷悲,
以致泣不成調……;而當那個片中病痛纏身的馮樹勛老伯在拍攝的過程中
去世時,電影院裡抽面紙聲接連響起,紀錄片給予觀眾的真實性因此而更
顯殘忍。
戰亂帶給這些人的生離死別,帶來四十年與親人迥然不同的生活,親情的
斷隔,也許是年輕一輩的人所不能理解的,也正因如此,對於那些年紀老
邁,卻對回鄉有強烈思緒的老兵,除了驚訝他們那種鄉愁的不可分斷性,
社會上許多人還存在著一種鄙夷,忽略了他們也是一般人,是想家的人,
是將生命奉獻給無奈時代的一群人。
歸鄉的路似乎是永遠遙遙在望,始終走不回的卻是當年離家的那條小徑,
海報上,導演的父親遙望海的另一端,似乎就像生活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
某些人,一生不斷地在夢中回憶著家鄉。
(2001.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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