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任今年的國片輔導金評審，我們選定了發言人，不個別對外發言，此處要談的是一件非關評審的事：國片輔導金的申請資格規定製片、導演等主要工作人員須具有中華民國身分，這是為了確保輔導對象為本國的電影工作者，原本無可厚非，不過，在此規定下，原為馬來西亞僑生的蔡明亮便失去申請資格了。

這讓我想到一個故事：知名的英國披頭四合唱團團員之一約翰藍儂在七○ 年代娶了日本藝術家小野洋子，並定居美國，他們舉行過一場裸裎相對的 記者會，呼籲大家要做愛不要製造戰爭，轟動一時，而多半時候，小野洋 子並不跟隨藍儂，而是在藝術創作的領域裡發揮，即便在藍儂遇刺死亡後 ，她依然活躍在美國的藝術界。

九○年代初，居國際藝術界龍頭地位的紐約惠特尼美術館籌劃一個「美國 當代藝術家」專題展，小野洋子也在獲邀之列，不料在編寫專題展介紹時 ，美術館赫然發現活躍美國藝術界數十年的小野洋子竟然一直沒拿美國護 照！就技術層面而言，她不能算是美國人，然而她多年來在創作上的表現 又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國藝術家，惠特尼美術館很快便達成維持原議的共識 ，而候補人選也沒有發出「彼非我族類，我權益受損」之類的異議。美國 藝術界處理文化議題的細緻手法，在此明白可見。

相形之下，在台灣生活了數十年，多年來代表台灣參加國際競賽，為台灣 贏得威尼斯金獅獎、柏林銀熊獎等大獎，並與侯孝賢、楊德昌同為最受矚 目的台灣導演的蔡明亮，在輔導金的遊戲規則中不被承認為台灣導演，這 真是一件令人感到遺憾的事。

（原載於2001/7/2聯合報）

(2001.0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