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台北／剪接室

△一個空曠的客廳，擺了幾張沙發，牆角放著《一一》的電影海報，另外 一邊是一台史汀貝克的35mm剪接機，看起來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使用了 ，白板上寫著梁朝偉、舒淇還有一些導演的電話號碼（很高興在這裡不 能告訴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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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作這個訪問的目的是什麼」

「一開始是想替純十六影展的影片寫些什麼，放在電子報上當作一個消息 和宣傳吧，可是後來又覺得這樣有點無聊。所以後來計劃想要寫的有趣一 點、完整一點，甚至是讓沒看過這些電影的人也能藉這些文章了解現在獨 立製片的人在做些什麼。」

「這樣不錯啊，單純的新聞採訪比較沒那麼有意思。」
「所以…我去看過《起毛球了》…」
「那你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比較像廣告和實驗片的味道」

「這點我要說明一下，其實我蠻反對人家這樣講，這其實不是觀眾的錯， 因為大家都被誤導了。我自己一點也不覺得我的作品像廣告片，原因是我 們看國片的標準不一樣，國外每部電影都像廣告、像ＭＴＶ，因為比較講 究美術跟攝影，我的片子比較注重美術和攝影，雖然預算不是很高，但是 每個鏡頭我都比較精確的去表達，因為大家對國片的印象就是：鏡頭動的 慢慢的，灰灰的，然後可能比較注重戲的東西，但是我覺得電影不光是戲 而已。」

（真是尷尬……）

「所以你覺得觀眾會有這種感覺，是來自於對國片的既有印象。」

「因為大家都習慣了國片就是慢慢的，灰灰的感覺，所以一看到我的電影 就覺得像廣告、ＭＴＶ，那你告訴我什麼鏡頭是屬於廣告、ＭＴＶ的？」

「……」明知道會失敗的答案我拒絕回答。

「其實我自己覺得一點也不像，不能說因為鏡頭比較怎麼樣一點就說是廣 告，說實在的，我自己蠻排斥廣告的，所以聽到人家講我的電影像廣告、 像ＭＴＶ，我就很難過，或說是像王家衛、村上春樹……我都很討厭。」

（……我只說了「比較像廣告和實驗片」而已呀，不要討厭吧，訪問才剛 剛開始，不過被說像是誰誰誰的確很不好受，這點我倒是可以了解。）

「我們一個一個來好了」我還是拿出了小抄和錄音機。
「先…可不可以聊一下你十九歲之前在幹嘛？」怪問題。
「我比較想從我跟電影或者說影像這個東西開始。」
「其實我會這樣問的原因是因為……也許會有什麼像國父看魚往上遊之類的事情，所以感覺上，不管十九歲之前你的生活是不是跟電影有直接關係，好像也是可以聊一聊的。」（網路上查到的個人資料，都沒提到他十九歲之前在幹嘛。）

「我不想談的原因是，我覺得現在還沒有大牌到那個程度，所以我覺得講 那些蠻無聊的，我高中時代、國中時代幹嘛幹嘛的，其實沒什麼意思。」

「好吧，那我們從你想要開始的地方談起好了。」

「其實我想要從十九歲開始講是因為，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影片這個東西， 在這之前，我完全不看電影，完全不看！頂多只看一些成龍的，完全不看 其他的什麼經典電影之類的……」（這麼說，就好像即溶咖啡也不算咖啡 一樣，了解。）

「其實我算是蠻晚熟的，當時電影對我來說，感覺上是蠻遙遠的啦，那時 候沒有任何的期待或是拍片的慾望，那時候很純粹的就是不曉得自己在幹 嘛吧。」（“很純粹的不曉得自己在幹嘛”繼續這樣進行下去，我也要這 麼覺得了。）

「那時候我在一家叫做香港電影公司，後來改名叫好鏡頭的製作公司，從 那時候開始我才慢慢知道什麼是拍片，原先我連廣告是什麼都搞不清楚， 電影也一樣，都是具有某種神秘性的東西，根本不了解其中的製作過程是 怎樣，至少在那個年代是這樣的，不像現在媒體比較開放，所以現在的人 也許比較不會這樣覺得.」吳米森，越．講．越．快！

「所以對當時的我來說，好像是發現了一個新的世界，後來拍著拍著，反 而是對拍片這件事感到很有興趣.」

「當兵回來之後，我又回廣告公司待了將近一年，頭髮還沒長，就去了紐 約，剛去也算不上是留學，只因為我家人在那邊，所以過去之後也不見得 會回來，後來就打算唸書，但是唸什麼也完全不曉得，大概就是有關繪畫 、美術之類的吧。」（“比較不純粹的不曉得自己要幹什麼”我心裡這麼 想，沒說出來。）

「後來在申請學校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只能唸電影，而且也完全沒有想到 回來之後可以拍電影就唸了。剛開始唸的是紐約視覺藝術學院，學比較專 門的拍片技術，後來因為學費比較貴，就轉到市立大學去，市立學校的體 制就比較類似一般的大學，在專業領域上可能比較沒有那麼強，但是電影 對我來說其實不只是學怎麼拍電影而已，唸公立學校反而讓我能接觸到更 多人，這對我來說可能比較重要，我想當初要是唸NYU的話，可能全班同 學都是白人，都很有錢，然後想法一模一樣，要不然就是中產家庭以上出 身的黑人。」（就是白的白人和黑的白人。）

「可是我後來唸的學校情形不是這樣，同學裡面有三個孩子的媽媽、南美 洲的流亡份子、歐洲各地來的學生，他們在各方面的素質可能都沒有NYU 的學生高，可是在創作上，我覺得反而在這段期間裡得到很多能量，當然 還包括整個紐約的大環境，很多的能量是在那時候累積出來的，一直到95 、96年間我回到台灣。」

「後來你又開始拍廣告。」

「其實當初我還不大確定是不是要回台灣，後來覺得我的畢業作品《梵谷 的耳朵》對商業市場應該還蠻有效的，正好以前認識的朋友在台灣開公司 ，大概也是因為我學生當久了、窮怕了，所以，想想可以回來當導演、拍 廣告，好像也蠻不錯的，而且那時候已經在美國六年了，自己年紀也比較 大了，想到父母在、不遠遊這句話，所以還是決定回來。那時候還想：也 許一兩年後存點錢，再回美國繼續拍獨立製片或什麼的，現在想起來是有 點天真的想法。」吳米森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著。

「回到台灣之後，才覺得自己和廣告圈已經很疏離了，跟整個環境好像沒 辦法結合在一起，零零散散的拍一些東西就離開了，甚至我還跑去民進黨 的文宣部工作，然後又去SunMovie，感覺上好像自己又和電影接近了一些 ，但是也不能老是剪一些預告片，結果又回頭拍廣告，拍一拍又覺得很鬱 悶，就開始自己寫劇本，後來就寫《起毛球了》，拿去投短片輔導金，第 二年才申請到，可那時候已經有點不想拍短片了，所以第一個版本剪出來 大概有八十幾分鐘吧。」

「拍完《起毛球了》吃殺青酒那天，應該說是到第二天中午才結束的，我 就搭下午兩點的飛機回紐約，之後才回台灣繼續完成《起毛球了》的剪接 工作，那時候正好是第二屆「純十六影展」籌備的階段，就和鴻鴻、蕭菊 貞他們開始準備一些相關的東西，之後就是放片、跑影展，一直延續到現 在。（2001年10月）」

（辛苦了……）

※未完待續……

(2001.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