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隨心談】
追求真相與保護當事人的兩難
文/游惠貞
與幾位紀錄片工作者聊天,大家談到紀錄片拍攝所不能避免的保護當事人
與追求真相之間的兩難問題,你究竟要追根究柢到什麼地步?或者為當事
人隱晦到什麼地步呢?
日本導演原一男的《怒祭戰友魂》的主角是個二次大戰的退伍軍人,他走
訪當年共事的幾個軍官,用脅迫的方式逼使對方承認在戰爭末期曾經吃人
肉維生的恐怖往事。影片確實震撼力十足,不過那些軍官的家人必然因為
此片而飽受外人異樣的眼光……這樣的紀錄片有沒有道德上的問題呢?
楊力州的《打火兄弟》生動地記錄了幾個消防隊員的生活,然而他們的長
官對其言行卻不以為然,這對受訪者而言必然是很大的壓力;溫秀熒拍了
一部談社區運動與中輟生的影片,一位當事人便認為受訪的中輟生即使臉
部打了馬賽克,仍可以被街坊認出,沒有善盡保護當事人的責任……
類似這樣的爭議,是紀錄片工作者永遠不能逃避的,恐怕我們要考慮的是
:到底為什麼要拍紀錄片?同樣的訊息可否用其他的方式傳遞?
曾看過一部描述家庭暴力的美國動畫片,導演說她原本想拍紀錄片,但她
認為自己實在沒把握能呈現事實又能保護當事人,最後她決定放棄,改以
動畫表現。簡偉斯拍過一部以雛妓為題材的《小珍的故事》,同樣是用實
際案例為基礎,但以虛構故事拍攝;邱禹鳳的《時光》是以砂畫和剪影畫
交織而成的動畫,來呈現慰安婦的議題,短短十分鐘的影片,卻是力道十
足。
隨手拈來的幾個例子,或許可以給不斷為紀錄片拍片道德問題所苦的創作
者另一個思考角度。
(原載於2001/10/22聯合報)
(2001.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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