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人廣角鏡】
聊了一下午──吳米森訪談(二)
文/Arler
※……續〈聊了一下午──吳米森訪談(一)〉,見 http://iwebs.url.com.tw/main/html/filmism/167.shtml
「所以其實你是不大喜歡廣告(電視廣告)的,就某些部分而言。」
「對廣告的感覺,其實蠻掙扎的啦…對於廣告一直有種很奇怪的情結。」
「感覺上你對廣告的某些部分好像很不能接受,可是實際上好像不得不和
廣告保持某種奇特的關係。」
「當然我覺得它的某個部分我很討厭,某個部分我很喜歡,以台灣的環境
而言,拍廣告和拍電影比較起來,某些方面當然是比較專業一點啦,可是
它的本質那部分我就比較難接受,但是話說回來現在會拍電影,也是因為
拍廣告。在很多方面,廣告對我來說還是蠻有趣的,它有屬於自己的傳統
,可能從一百多年前開始,廣告一直存在著,也一直演變出不同的東西來
……」
「所以,在廣告的嗯…就是所謂製作和拍片的這個部分,對你來說是OK
的,但是…」
「就是說在拍片的這個行為上我覺得是OK的,尤其是一些專業的態度和
素養是可以的。」
(揪揪揪…電鈴響了,有人來找剪接室的老闆…他不在。)
「剛才講到哪裡??」
「廣告的專業素養…,所以,目前你還是有在拍廣告…」
「廣告本來就一直有在拍啊,只是說沒有很主動去推,有朋友找就拍,只
是我在廣告領域經營不算久,關於腳本的空間也不是很大,所以到目前為
止也還沒拍出真正讓自己很滿意的作品,現在比較確定的是,這一兩年我
會把全部的心力放在電影上面,剛回台灣時其實還在觀望,但是自從拍《
起毛球了》之後,就比較能慢慢脫離觀望的狀態,雖然不能說完全不拍廣
告,但是總要專心的做你自己……我不想只是把拍電影當作一個興趣,拍
完電影,然後再去拍廣告賺錢,我覺得應該把拍電影當作一個事業,一個
理想,不應該說我去幹嘛幹嘛然後再來養電影,我覺得那是不對的。」
(我也覺得那是不對的。)
「不過因為台灣缺乏願意投資拍攝電影的資金,許多的影像工作者或對電
影有熱忱的朋友,都很難專注於電影的工作或創作,除了幾位已具有國際
知名度的導演外,年輕一輩的創作者幾乎都要面臨生活壓力和創作之間的
掙扎,而大部分的人就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從事著其他相關如廣告、MTV
、電視節目的拍攝工作來賺錢,也有人以教書、賣魚丸等等各種各樣的方
式賺錢謀生,再利用工作之餘進行一些創作,也一面存錢,等待拍電影的
機會,也許這當中某些人,可能會到某一天發現“啊!原來我已經離電影
這麼遠了……”然後在四十歲的時候陷入一種“不知道自己要幹嘛?”的
狀態……」
(回到主題。)
「從經歷來看,在美國完成學業之後,你也和當地的電影工作者有過合作
的經驗,比較起來,你覺得台灣和美國的獨立製片環境有什麼不一樣的地
方?」
「……這個問題範圍很大,就某個面向來說,我感覺差別是不大的,對影
像創作有理想的年輕人,不管哪一國人感覺上好像都一樣,工作的方式和
專業的素養,也不是很絕對的說哪一個地方就是怎麼樣。對我來說,比較
不同的是外在的環境,雖然在國外的獨立製片也是所謂的小眾,比較沒有
那麼商業的,但是社會上一般觀眾對於獨立製片的認知是比較清楚的,台
灣在這方面是比較模糊的。在國外,拍電影的人就是Filmmaker,在台灣,
你拍一輩子短片,人家可能還是不會覺得你是電影導演,台灣的標準比較
奇怪,好像一定要拍35厘米,一定要拍到一百分鐘,才叫做電影導演,如
果你拍的是16厘米或8厘米,不超過六十分鐘,似乎就不算是真正電影導
演,感覺上這就是台灣對拍電影的定義……」
(真希望像以前看電影先放國歌一樣,規定電影正式開演前先來一段“認
識電影”的小短片……)
「不過,我覺得最近有慢慢改善了,在國外Filmmaker就是Filmmaker,那是
一種對身份的認同或權利的取得,只要你是從事電影工作的人。除了這個
之外,台灣的獨立製片工作者似乎還背負著更多的責任,例如電影拍出來
的聲音有問題,就會是導演的問題,不管你有沒有錢。在國外的獨立製片
雖然經費也很少,但是它有多少錢就是做多少事,所以國外一些相關單位
在合作上還是很專業,就是你有多少錢就吃什麼東西吧,你有十塊就吃陽
春麵,一百塊就吃牛肉麵,但是你的陽春麵還是很乾淨,就是陽春麵的樣
子,在台灣的話,你假如是獨立製片的話,你可能十塊錢吃個陽春麵,會
是一個很奇怪的陽春麵,可能是湯不熱的陽春麵或是什麼怪怪的……」
(我附議,因為我上次好像就吃到這種陽春麵……)
「所以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給我一隻貓》(目前吳米森正在籌備拍攝的一部電影)它現在還是一
個空間很大的狀況,甚至要在哪裡拍我都還在思考,最重要的是,電影好
像不能或者說不應該這樣拍,因為我們的預算已經是獨立的不能再獨立的
狀況了,可是好像又要套那個公式……就是幾個月前置、幾個月拍攝、然
後怎麼樣怎麼樣的,這樣會讓我覺得好像在加工廠做事,要做一塊餅乾、
然後一步一步如何如何的。」
「我覺得那個模式應該要被打破,我認為拍攝的模式絕對應該跟你要講的
東西有關,而不是用一種固定的模式或方法去拍你的劇本,不應該是這樣
……。台灣這幾年其實很多劇本都不錯,可是拍出來的好像就有一種困境
不能突破,你說劇本不好嗎,好像也不是,錢當然也是個問題,不過像《
香港製造》也是五十萬港幣就拍成了,所以我覺得應該也不是什麼經費不
夠,或是劇本,還是什麼觀眾不來看的問題,大家,不管是拍片的人、發
行商,都應該多動腦筋去突破這個困境,去開拓一個新局面,而不是想解
決問題,假如拍片只是為了解決問題的話,那其實很無聊、很受罪,每天
忙來忙去只為了把問題解決掉,我覺得應該先開創一個空間出來,所以我
還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做,其實我也還在摸索。」
「有些人可能會認為,有了五百萬的輔導金就來拍比較正式的電影,但是
其實電影也沒有所謂的正不正式,所以該用怎麼樣方式拍,我覺得這個空
間很大,我的意思是那拍出來會有什麼不一樣,可以和這幾年的輔導金電
影拍出來有什麼不一樣嗎?“我發現那個狀態和模式應該是可以打破的,
不然你說你會比蔡明亮厲害嗎?我可能沒有他的才華”“好,那我們又能
怎麼拍呢?就算讓你得一個柏林影展最佳導演好不好?可是那又能怎麼樣
呢?”」
(從這一段自問自答的談話裡,聽的出吳米森的確為了這些問題反覆的思
索過……)
「我這樣講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得到就好像無所謂,問題是,就算你跑了很
多影展,拿了很多獎,然後新聞局又會給獎金,但我覺得,能自覺對於自
己拍的東西到底到了什麼樣的程度是比較重要的,整部電影的歷史地位,
整部電影的力量和價值被建立了,我覺得那反而是比較重要的,要不然這
樣拍拍拍,好,也許會拍出不錯的東西,但是感覺上就只是另外一個台灣
之光,又怎麼樣!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已經做到很極限可能也就是這樣,
但是對自己來說那又代表什麼呢?而且也不是說你要得獎就可以得獎的,
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所以我自己也一直還在思考這樣的問題…」
※未完待續……
1. 聊了一下午──吳米森訪談(一)– http://iwebs.url.com.tw/main/html/filmism/167.shtml
(200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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