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的模樣──鴻鴻訪談(三)
*下一個問題……
「我們可不可聊一下你對這些一起辦純十六影展的導演們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對這些人的想法…這是要聊什麼呢?其實我覺得是很巧,我也
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會聚在一起,比如說第一屆的純十六,是小魏(魏德
聖,作品有《七月天》)找我,然後菊真(蕭菊真,作品有《紅葉傳奇》
、《銀簪子》)又加入,那完全是很碰巧,也許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組合
也說不一定。但是,當時可能大家同時都在拍片,所以就碰在一起了。」
「其實我蠻高興能遇到這些人的,我也覺得他們真的是台灣電影未來的希
望,因為我覺得很多人都很有潛力,像小魏、吳米森和其他很多人,而且
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大家拍的電影都非常不一樣,不像台灣新電影那一
代,大家的電影基本上都蠻像的,而且有越來越像的趨勢,我是覺得那是
一個比較不好的狀況,反而他們之前在摸索的時期會是一個最好的情形,
你會看到說:柯一正可能又拍了一個很好玩的題材之類的,作品好不好是
其次,但是你可能可以從中看到每個人不同的個性。」
「而現在這批人,他們都是很有個性的,而且想法也很成熟,比如說像《
起毛球了(吳米森)》,我自己很喜歡這部片,但也有很多人不以為然,
他們會說感覺上很膚淺啦、或是什麼很“流行”的,但是我不這麼認為,
因為其實我覺得作品後面還是有很深的東西,只是他的表達方法是比較…
比較快的,所以會讓大家覺得說這東西跟時下流行的很像,但是我覺得這
部片背後要講的東西其實是蠻不錯的。」
「那像小魏(魏德聖)也是,他的東西雖然比較通俗,但是我覺得每一個
環節他都能夠掌握的恰到好處,這其實是根源於現實,也就是他對於人的
了解,所以才可能把每一個環節掌握的這麼準確。我真的覺得這些人其實
是蠻有想法的,假以時日他們一定會出來,不管說資金的狀況是多不好,
但是這些人都是非常想拍片的人,其實你再過十年看看,這些人可能就是
台灣電影的代表吧!」
「這一兩年裡看到的一些年輕導演的作品,感覺上和新電影的那一代似乎
比較沒有關聯了,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當然有關聯。但是那種關聯其實是像我和楊德昌那種愛恨關係
一樣,基本上他們對我來說是一個參考座標,我覺得其實他們每一個人的
作品都很成熟,包括蔡明亮等等,但是我也很清楚的就是,他們做過的事
情我們可以不用再做了,他們其實有過多的社會責任,因為他們成長的背
景是六、七○年代,那種知識份子的包袱很重,而我們這一代則比較想做
個人的東西,大概由於我們養成的環境的關係,所以我們可能沒有像他們
那種知識份子的情操,所以我們會比較關注日常生活的小節,這些東西可
能會讓我們的作品更加平易近人,我覺得啦。」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我覺得我們這些人的作品都比上一代的更平
易近人,可能在養成的環境裡,我們看的東西一開始就比較多,而且不光
是藝術電影,我們不是看安東尼奧尼長大的,而是看昆汀塔倫提諾(重要
的作品有《黑色追緝令》,就是讓約翰屈伏塔鹹魚翻身的那部片。順便一
提,昆汀在拍電影之前是錄影帶店的店員,他喜歡看港片)啦什麼亂七八
糟都看的。」
「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那個關係就是:現在的創作者比較自由,沒有包
袱,但不見得不能談社會問題,也不見得比上一代更不了解社會問題。但
是我覺得大家的表現方式會比較率性,比較有想像空間,比方說新電影那
時候,我看到新電影其實是很興奮的,但是我也想到的是說──不知道什
麼時候新電影的導演們,可以拍一部武俠片,拍一部恐怖片之類的,但是
好像也沒有,大家就一直拍這種所謂的寫實片,一直拍到今天,還沒完沒
了這樣子。」
(也許請侯導去拍歌舞片、楊導去拍科幻片好像也是一個滿不錯的想法。
會讓人很期待呢……)
「可是我覺得我們這些人一出手就不一樣,每個人都會有比較屬於自己的
想法,像小魏(魏德聖)他想拍的是一個所謂的奇幻電影,我一看就覺得
很像是史匹伯(港譯:斯皮爾伯格)的題材;吳米森想拍什麼科幻戰爭片,
他也許有跟你講,叫做《戰爭終了》,我覺得很不錯啊,真的會讓人很期
待這些電影能拍出來,我覺得整個台灣電影會煥然一新。但是就國外的接
受度來講,他們當然習慣了台灣電影是某個面貌,所以你如果躍出這個面
貌,他們一下子可能會不大習慣,不知道把你擺哪裡,但是我覺得過了兩
三年或三五年,之後也就應該開始能夠適應了……」
(如果讓我選的話,現代版的華語歌舞片,像《梁山伯與祝英台》那一類
型的黃梅調電影,好像也不錯看……)
※未完待續
(2002.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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