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同步影評】
荒謬的制度,荒謬的悲哀──關於《鐵路悲歌》
文/楊元鈴
一向以關懷社會議題著稱的英國導演肯洛區(Ken Loach),作品總是深刻
地描繪勞動階級的生活樣貌,不論是《底層生活》(Riff Raff)、《折翼
母親》(Ladybird, Ladybird)裡窮苦小人物的自我解嘲、掙扎求生,或是
《我的名字是喬》(My Name is Joe)對英國失業救濟問題的探討,以及《
麵包與玫瑰》(Bread & Roses)中對外勞、資本家與工運份子三者之間曖
昧關係的深度辯證,那些存活在社會底層的、原本面目模糊的小人物們,
透過肯洛區的影像描摹,全都有了真實鮮活的生命厚度。
這次在新片《鐵路悲歌》(The Navigator)中,肯洛區再次以一貫的影像
關懷,探討九○年代英國鐵路私營化後工人們的辛酸。影片從一個陽光燦
爛的早晨揭開序幕,鐵路工人們如往常一般的談笑閒聊、準備上工,誰也
沒在意領班公佈的事項,但他們的生命,卻從那天起開始改變……。英國
鐵路在這天全面轉為私營化,一起工作的夥伴因為所屬公司的不同,剎時
成了競爭敵手,有人被強制「自動離職」,有人堅決地固守原職,複雜的
個人經紀契約取代了傳統的工作保障,以往嚴守的火車工作安全守則,也
成了妨礙私營承包商謀利的廢話。
荒謬的制度、荒謬的行政體系,所有讓人啼笑皆非的荒謬處境,透過導演
幽默的喜劇手法,一方面帶領觀眾更貼近工人們的生命經驗,感受他們苦
中作樂的無奈;另一方面也藉由戲謔的喜趣形式,在笑聲中嘲諷整個事件
的荒謬。
值得一提的是,如同劇中人一樣,本片編劇洛柏•杜勃(Rob Dawber)本
身就是工作了十八年的英國鐵路工人,身為工會代表的他,一直為私營化
後的種種工作安全問題而抗爭,滿腔的挫敗無處發洩,於是才有了編寫本
劇的構想。雖然杜勃在電影拍攝完成前,就因為工作長期接觸石綿而引發
癌症去世,但是他體驗與感觸,都為本片提供了最細膩真實的素材,引發
更深刻的省思。
古人說:苛政猛於虎,但在《鐵路悲歌》中比老虎、苛政還恐怖的,其實
是僵化的制度體制一步步蠶食人心。承包商為了省錢而不顧鐵路工作的安
全守則,所有堅守安全規則的人,都因此被列入黑名單再也接不到工作,
讓人荒謬而悲哀的是,所有為了確保公平、安全的現代化的種種制度,到
頭來都成了壓迫人性的劊子手,為了生活,他們不得不跟荒謬的制度、不
合理的環境、甚至是自己的原則妥協,而在妥協的過程中,原本人與人之
間最溫暖的信任也逐漸失落。
導演藉由幾個主要人物保羅、米克的境遇轉變,清楚地將資本主義商業邏
輯下人性的無奈與微渺一一陳述,我們彷彿也如同劇中人般,從最初的歡
笑、陽光,逐漸推向冷漠疏離空洞與死亡。最後一場戲,雖然是和片首一
般的陽光燦爛,卻只見眾人臉上的木然和冷漠,昔日的輕鬆歡笑再也不復
見。這不但是他們的悲歌,更是整個社會的悲哀。
(2002.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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