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獨家專訪高雄市長〉謝長廷:卯上聯合報是價值觀之戰!
文/高天生、李心怡、莊金國
起戰袍挑戰媒體,謝長廷這次打算與聯合報來個「持久戰」,他強
調這不僅攸關個人名譽,更是大是大非的問題,為的是為社會建立正
確的價值觀,希望藉由此一事件,讓社會建立對司法的信任,以及司
法與社會之間的善解、信賴關係。
對於聯合報用「膝蓋」思考出他有涉案的作為,謝長廷也幽默地說「
要用大腦想啊!怎麼都用膝蓋在思考呢?」謝長廷質疑,聯合報「先
射箭、再畫靶」的動作,根本是企圖假借民意干涉司法,他也提醒,
缺乏法律專業素養的人,卻要指揮法院辦案,這是很危險的。
以下是專訪內容:
◆誰也不信誰 這是台灣的危機 問:您這次告聯合報,是為了什麼?
答:事實上,台灣這幾年形成一個很不好的文化,就是凡事不信,什
麼事情都講到最壞的,很多宗教界、教育界都在教導社會「凡事善解
」,但現在則逆向發展,逆向之後社會就亂了。
我記得有個日本人寫過一本書,叫《Trust信賴》,他說先進國家社
會底層有一個最基本的信賴,如果缺乏信賴,社會就撕裂了,台灣今
天的問題就是撕裂了。如此一來,誰都沒有公信力了,媒體沒有公信
力、立委沒有公信力、政黨沒有公信力、司法也沒有公信力,誰也不
信誰。這是台灣的危機。
聯合報或其他媒體一直說我有涉入、政治有介入等等,其實我尊重媒
體自由與空間,所以我都沒有講話,但是等到檢察官已經起訴這個正
副議長賄選案,動員十五個檢察官、幾百個調查員,一百多頁的起訴
書都沒有我的名字,它現在又自說自話,說這有問題。
事前,也許它可以懷疑,但是等到檢察官起訴之後,媒體也沒有新的
證據,坐在冷氣房的一些人,憑什麼說檢察官沒調查,而且媒體也沒
有來問我,或是問檢察官。
檢察官已經扣押我的帳冊、我的支票,怎麼說沒有調查?第二天又自
圓其說,說這些是「週邊調查」,難道檢察官手要伸到我的口袋裡,
才叫做調查嗎?這種連法律常識都沒有的人,卻在指揮法院辦案。
問:因為您的名字沒放上去,就是有問題?
答:對,像曾文惠的案件也一樣,它事先就說這有問題,等到你調查
出來說這沒問題,它就說這個判決有問題、這個司法官有問題。
首先,它摧毀了司法的公信力,本來我們社會就要慢慢累積對法治的
信賴,但是它就反其道而行。當大家都不相信司法,當事人要怎麼清
白?司法還你清白也沒有用啊!
有些媒體,即使檢察官有起訴我,它也會說「這是長扁情結」。它一
樣是說政治介入,反正它就是要攻擊總統介入司法,所以不論起訴或
不起訴我,都有話講。對李登輝也是一樣,沒有起訴李登輝,它們就
說是政治介入,起訴了,它們也說是扁李關係發生問題。
◆判死不判生 黑白郎君心態偏 問:您日前以「黑白郎君」來形容聯合報,很多人覺得是神來之筆,
怎麼會想到要這樣形容?
答:這不是專講聯合報,當然,它有個【黑白集】容易聯想。
我講「黑白郎君心態」,就是「社會亂了,對它們有好處」。黑白郎
君的名言就是,「別人的失敗,就是我的成功;別人的痛苦,就是我
的快樂。」
問:您這次告聯合報的動作,外界部分人士認為應該要給媒體自由空
間,你的看法如何?
答:那司法的空間在哪裡?這樣一講,那些努力在調查的人,被它一
句「政治干預」努力都化為流水了,所有的辛勞都抹煞了,它證據何
在呢?
社論是代表這個報社的立場,經過主筆會議決定的,它已連續好幾天
寫我有介入,司法調查說我沒有了,它憑什麼說我有介入?我問他們
是看我的面相、還是看我的八字、我的黨籍?檢察官調查後他們還這
樣講,這在外國是藐視法庭罪耶!
何況,還在調查期間,他們事先就說我一定有,一月的時候,他們就
說不調查我就是吃案。你看看!就好像司法黃牛,他要害一個無辜的
人,他就到處說那個被告是送紅包的一定會判無罪,少數沒有擔當的
法官就會判他罪,以示自己的清白。這種手法害死很多無辜的人,在
司法界我痛恨這種人。
而聯合報的說法,我隱隱約約看到類似情形。他們先說有政治干預,
激檢察官表態,看檢察官會不會為了表示沒有政治干預,就起訴我。
先射箭,再畫靶。
◆應該告媒體 教他們尊重司法 問:但是學者金溥聰也站出來幫聯合報講話,說政治人物不應該告媒
體,你怎麼回應?
答:金溥聰說要開記者會才是正途,我開記者會,聯合報又說我政治
化,什麼都是他們的話。他們早就已經政治化了,政治就是訴諸多數
決,少數受過專業的人決定才叫做專業,司法應該專業而不是政治化
。
金溥聰應該知道,在外國,有沒有媒體可以對在偵查中的案件做審判
,在美國,陪審團在陪審期間都不能接觸報紙、不能受媒體影響。
金溥聰說,媒體最近進步了,比戒嚴時期有很大的進步,但是他忘了
,人家司法也有進步啊,憑什麼老是說司法被干涉?他說,媒體是專
業,要尊重專業,難道司法不是專業嗎?所以這些都是雙重標準,我
們社會最糟糕的就是這樣,學問很大,但他的學問都沒有用來幫助社
會整合、信賴。
司法跟以前很不一樣,現在你看看,誰能夠去指揮、去干涉法官要怎
麼判、檢察官要怎麼起訴,他們應該都知道。今天雖然民進黨執政,
但是大部分法官、調查員都是同樣的人,不要說支持民進黨,他們能
夠維持中立就很不簡單了。我們如果干涉他們,調改會、司改會馬上
給你開記者會了,所以這是不可能的。
問:所以你這個向聯合報宣戰的動作,不只是為了您個人?
答:不是,不是。因為它很有象徵性,我覺得台灣要開始建立信賴。
法院判決應該是少數專業的人在做的,他們卻要把它政治化,他們要
用民意來否定司法,他們說,「我們是反映民意」,這句話很堂皇,
但這是「製造」民意,還是反映民意?
他們怎麼知道曾文惠有沒有拿幾千萬出去?又怎麼知道我有沒有介入
議長選舉?即使他們有懷疑,他們也有社會責任告訴民眾尊重制度、
尊重司法結果。不然,這樣下去,台灣永遠沒有一個公正的最後裁判
機構了。
今天如果聯合報第一次講到我我就告他們,也許我對他們有成見,不
是,他們寫了很多遍,我都忍受,問題是四月七日檢察官起訴之後,
它八號就登了,九號又登。這對社會有一個教育的意義,評論一個審
判中的案件,媒體是不是沒有限制?當一個個案起訴之後,媒體能不
能帶動輿論將它政治化?
◆他們吐口水 把我的名譽當兒戲 問:一般政治人物都不願與媒體巨人為敵,但是您採取這樣的動作之
後,有些人卻解讀說您的政治聲望因為這個賄選事件受到重挫,要藉
這個動作來挽回政治前途,您對此有何解讀?
答:如果是考慮政治前途,就不應該去告聯合報,它有二十一個關係
企業,在美國、歐洲、澳洲都有媒體,有數千個筆陣,誠如有人講的
「他們吐口水,我就死了」,所以政治人物都比較忍氣吞聲。
一個大報影響力是很大,但是它成為一個大報,是台灣人這麼多年來
給它免稅、給它優待、給它壟斷、給它廣告,才成就今天的媒體王國
。它有多大的力量,它就有多大的責任,再大的巨人,也不能把人家
的名譽當作兒戲。以王效蘭的身分,大概沒有人敢去傷害她,所以她
可能已經不知道被傷害是什麼樣的心情。我個人的力量很小,沒有關
係,我可以用更多的時間來換取空間。
我要告它的前一個晚上,我也自己做一些反省,到底我過去忍受,是
真的尊重媒體,還是考慮政治的利害,我的內心深處過去也許也是有
一點政治的考量,這讓我覺得很慚愧跟自私,就是這一點點自私,讓
媒體無法導正,讓社會繼續亂。所以我決定站出來,既然站出來,我
就不考慮政治前途,也就不考慮他們怎麼講。
◆雖然力量小 我們可不是笨人 問:根據您的觀察,他們是針對您個人,還是他們後面有意識型態在
作祟?
答:我現在告他們,我就不能隨便講他們。但其實大家可以注意,它
的社論其實講了三個人,李登輝、余政憲和我,就是說,當它有一個
政治立場時,它就說「這些人不起訴就是有問題」,但是起訴了,它
也可以說這是「犧牲打」、「棄車保帥」。它的前提是,司法是可以
受干涉的,這是沒有根據的,隨便在糟蹋司法,做一個法律人,我也
是不能容許的。
問:有些人認為聯合報的動作,是基於總統大選的前哨戰,您在南部
選票具有指標性意義,所以將矛頭對在您身上,您怎麼看未來的總統
大選?
答:這個,我沒有根據,我不像聯合報,我不能隨便亂講,但是也有
一些雜誌像《南主角》登過,他們很早就預測泛藍的策略,只要高雄
市的弊案一定會扯上我,高雄縣的弊案一定會扯上余政憲,選舉不能
贏我,就要毀掉我的名譽、削弱我的影響力。
這是政治,但聯合報應該對社會澄清有沒有政治動機,所以聯合報應
該公開哪些人開的主筆會議、怎麼變成決策、做了什麼調查、有沒有
調查我、有沒有調查法院、根據什麼。現在它無法躲在專業後面了,
它不能再把台灣人民當作傻瓜,我們雖然沒有力量,但不表示我們是
笨人。
藍綠對決之下,泛藍如果戰略錯誤也會輸得很慘。這次五百億預算,
他們就犯了很大的錯誤,民主政治是「做不好就下台」,但是你要讓
他做嘛!民進黨可以證明很多預算、政策,他們是杯葛的,那誰要負
責?
◆案件可能拖 對大選影響未定 問:針對您的攻勢可說是一波又一波,您看是不是還有下一波?
答:我看不會了,它只要再冤枉我,我就繼續告。
它其實只要適可而止,我也不會告它,它太過分了,已經完全失去專
業了,一定要調查到我,才不是吃案,但其實已經調查了,但是沒有
就沒有嘛!也有檢察官問議員「如果謝長廷有介入,你們講,馬上可
以交保」,議員出來跟我講「沒有,我們怎麼講」。
都已經證實沒有了,它還不放過我,這也讓我有機會可以反撲,我反
而充滿生命力。
問:這次高雄市議長賄選案,對地方政治生態、未來的總統大選會有
什麼影響?
答:現在很難判斷,看案情怎麼演變,因為案件節外生枝,所以調查
滿久的,沒有在開議之前結案。如果立法院沒有修法,照正常程序必
然會拖。立法院有些政黨言行不一,不是真的想修法,所以這個案件
變數相當大,但是跟我預測的一樣。
其實當時案件剛出來時,我都保持不講話,因為我知道,市政府還有
很長一段時間要跟這個議會相處,我知道沒有那麼快解決。所以,對
將來總統大選的影響,不可預測,因為每黨都有,這些人的想法到底
是怎麼樣,也要去重視。
問:時程的延宕是司法制度的問題,還是不同的力量介入影響?
答:這不是力量介入影響,司法制度不是為高雄市議會設計的,很多
人一下子說太慢了,一下子又說太快了,但制度就是這樣,上訴就是
多少天,開庭要多少天通知,所以一審可能要弄到這個會期結束。
如果要政治解決,就一定要修法,但我看幾次的協商,在野黨都是虛
晃一招嘛!他們要讓你進退維谷,所以時間會拖。我們必然要與這個
議會相處,好在我很早就預見了,我知道很多人都是喊一喊,但是我
們是跑不掉的。
問:這樣會不會影響市政推動?
答:這我不知道,因為議長、副議長還沒放出來,他們的心態、想法
,我不知道。我們就是趕快把程序走完,我還是要去總質詢、報告,
市政也不能停啊!
所以,其實他們不曉得,市長怎麼會介入議長選舉。還沒選之前,每
一個候選人我都是三句話,「你是德高望重」、「你一定眾望所歸會
當選」、「當選後多多指教」,所以每一個人都可以解釋說我支持他
。本來就是這樣啊,不然我要怎麼做?
◎黑白郎君 ■「哈!哈!哈!別人e失敗,就是我e快樂啦!」一半黑臉,一半
白臉,一半黑衣,一半白衣,手持黑白陰陽扇、幽靈魔刀,總是駕著
幽靈馬車唯恐天下不亂的黑白郎君,出場時一定要唸這幾句標準台詞
。
本名南宮恨的黑白郎君因小時候左邊的臉被巨石壓傷、血液不通,導
致左臉變黑色,從此以黑白兩色打扮自己,並造成他人的扭曲,學習
幽靈魔訣,以控制幽靈魔刀,最後不但殺義父,並以「一氣化九百」
之功,殺了八大派掌門。
他總是躲在幽靈馬車內,一路狂笑著駕車奔來,高喊「別人e失敗,
就是我e快樂啦!」口頭禪,不斷地以打敗他人為樂。只要自己快樂
,不在乎別人痛苦,是個是非不分的標準代表人物。
(李心怡)
( 2003.0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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