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驚爆點】
蘇益仁:在全球會議斬獲頗豐,但SARS可能再來!
文/陳宗逸
剛才結束的世界衛生組織(WHO)吉隆坡SARS全球會議,台灣在會中取得重大勝利,在東南亞、甚至歐美各國中,都讓人念念不忘,只可惜,國內因立委高明見出席的問題,朝野陣營口水大戰,徹底模糊了焦點。以官方身分代表台灣,親自參與本次會議的疾病管制局局長蘇益仁,談起這次會議前後的種種,不只一次搖頭表示相當遺憾。
◆兩個主題成功與世界分享 蘇益仁回憶,在出發與會之前,他已準備針對兩個主題,向與會的世界各國表達台灣在此次SARS風波中所獲得的重要啟示。第一個重點,是台灣在抗SARS作戰中所獲得不同於各國的特殊經驗,第二個重點,則是中國區塊,由於隱匿疫情、管控與世界不同步,對世界各國,特別是對於台灣有重大影響。這兩則重要訊息,蘇益仁認為在二天的會議中,已獲得相當重視。
這次的吉隆坡會議,是台灣二、三十年來第一次參加WHO所舉辦的正式會議,在國際政治的意義上,已相當不同凡響,台灣的代表也在會議中備受各國以及重要媒體的注目。蘇益仁回憶,由於第一天大會的議程是關於各會員國的抗疫經驗發表,台灣並沒有被安排發言,所以在前一天的六月十五日,台灣代表團與駐馬來西亞經貿辦事處規劃,先舉辦一場台灣會前記者會,希望先一步向各國闡述台灣抗疫經驗,爭取國際認同。
這個先聲奪人的規劃,也在於反制中國屆時可能會代替台灣發表疫情相關訊息。蘇益仁覺得,該場會前記者會相當成功。
原本以為台灣單獨辦的記者會,引起的回響恐怕有限,想不到全世界各國的重要媒體紛紛到場,並且以重點中的重點,大幅予以報導。蘇益仁高興的說,不只在記者會現場各國媒體爭相發問,對於台灣抗疫戰術很好奇,會後,日本的NHK以及美國的CNN還緊追著他要做專訪,所受到的重視,與台灣因此次抗疫作戰的成果引起世界的重視,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在會中,尤其是香港的媒體,更是緊盯著他所發表的談話,充滿好奇與關心。蘇益仁分析,香港由於受到中國統治,在抗SARS的過程之中充滿各種辛酸,比台灣還要委屈,所以香港媒體對於台灣有關SARS的一舉一動,關心度高於世界各國。
◆台灣嗆聲各國要中國好看 想要藉著台灣這個管道發聲,也是台灣在會前受到東南亞與香港等地區國家重視的關鍵。由於中國勢力籠罩這個區域,各國多少受到中國的牽制,由於與中國交流密切,由中國所傳出的傳染病雖然駭人,但是基於區域的和諧,東南亞各國尤其不願高格調與中國正面衝突。各國基於抗SARS同理心,以及再也受不了中國姿態的雙重影響下,自然會希望藉著台灣的發言,稍稍減低中國的氣焰。
由於這種「要中國好看」的心理,各國一致,所以對台灣示好成為此次吉隆坡會議最主要的氛圍。蘇益仁說,會議第二天十七日下午三點,WHO主任海曼(Heymman)在大會中宣布台灣從旅遊警示區除名,就是最明顯的例證。依照WHO大會慣例,這種宣布除名的動作,其實只要開一場小型記者會即可,想不到WHO竟然在大會議程中做宣布,禮遇台灣,讓代表團相當訝異。而宣布之後,會場上歡聲雷動,鼓掌與讚揚之聲此起彼落,也讓蘇益仁印象相當深刻。
在這個關鍵時刻,中國代表卻關起門來沒有與會。據蘇益仁回憶,當天早上中國代表團高強,還在與WHO方面協調,希望能夠從旅遊警示區除名,卻無法獲得認同,而這時傳來台灣可以獲得除名的消息,中國代表團為了避免尷尬,遂在下午的會議中缺席。
蘇益仁笑著說,宣布除名之後,WHO主席Dr.Brundtland親自過來跟他會面,恭喜他台灣的成就,讚揚台灣做得相當好。而以往一聽到「台灣」這個名字就馬上逃走迴避的WHO幹事長,也首度「破冰」過來與蘇益仁攀談示好。這些國際場合中的微妙轉變,讓蘇益仁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疫情處理台灣經驗極細緻 在宣布除名的大會之後,台灣代表團也獨立辦了一場酒會,廣邀與會各國代表參加,除了WHO所有重要幹部通通到齊之外,歐美各會員國也都到場表示恭賀,台灣辦的酒會可謂當晚吉隆坡室內最熱門的社交場合之一。當然,中國代表團不見蹤影,反而是香港代表團也低調前來交流。
蘇益仁覺得,在處理疫情的過程中香港所受的困擾與委屈,真的是世界第一,不論在這次會議的任何場合,香港代表與媒體,都對台灣抱持高度興趣與熱情,絲毫不把中國的管制看在眼裡,令他相當感慨。
而與會各國對台灣抗SARS經驗最感興趣的環節,蘇益仁認為是在「疫情通報」的層面上。他回憶,在五月中旬的時候,正是疫情通報的最高峰期,每天都有高達一百個疑似病例,但是經過嚴密檢證之後,確定的病例往往只有二例不到,當時,社會對於疫情已到達風聲鶴唳的地步。全世界在疫情通報作業上,唯一面臨比台灣更大挑戰的,就是香港。
在通報病例到篩檢病症的過程中,耗費相當大的社會成本,光光是應付被隔離者的日常生活與家屬,就讓疾病管制體系幾乎吃不消。要如何在那麼多疑似病例中,篩選出真正的得病者,蘇益仁認為台灣在這方面已得到相當多經驗,甚至包括披衣菌感染與SAR病毒之間的差別,台灣都有可觀的經驗,可以提供各國參考。
◆捲土重來SARS只是躲起來 除了疫情通報的經驗之外,蘇益仁認為台灣在控管SARS高危險群的作業上,也有獨特的體驗。尤其是養老院體系、糖尿病患以及智障人士,是相當容易被忽略的高危險族群。蘇益仁回憶,當時曾發現有幾個智障的病例,為了要追查他們的感染途徑,真的費盡千辛萬苦。而養老安養院、榮民之家以及糖尿病患,不論在身體抵抗力以及免疫能力方面,都有問題,要如何真正重視這個特殊弱勢族群的病徵,是台灣在抗疫作戰中,相當深刻的體會。
蘇益仁說,陽明醫院的例子就是養老體系的問題,因為管制相當成功,所以各國都很有興趣。而他個人在最近,也花了很長的時間投入榮民之家的普查工作,希望能有成果。
最近雖然因為天氣轉熱,加上疫情趨緩,SARS似乎有銷聲匿跡的現象,但是蘇益仁卻沒有那麼樂觀。他分析,十一月份天氣轉涼之後,SARS捲土重來的可能性相當高,他個人粗估,機率大概高於八成。而且SARS冠狀病毒,經過這一波的擴散,已相當廣泛的流傳在我們的四周環境,目前只是在養精蓄銳,而且下一波的冠狀病毒,也極可能會有基因突變的現象,未來的疫情管制,可能面臨全新挑戰。
蘇益仁呼籲,社會大眾千萬不要輕忽未來SARS可能捲土重來,而也希望政府與國會能夠更加重視疾病管制的相關資源,不論是人員質與量的提升、經費編列以及輿論的重視,都要再加強。而未來疾病管制局的因應之道,將會著重在加強中國、香港地區的資訊收集。蘇益仁不排除,目前局內編制有國際疫情組,可能會在這個組內獨立增加一個中港科(暫名)的單位,加強中港地區疫情資訊的控管與蒐集。
◆中港合作香港學界很樂意 目前,台灣要在中、港地區建立疫情防火牆,有很高的難度。蘇益仁不否認,蒐集中國內部的疫情資訊,可能還要動用國安、國防與情報系統的能量,才可以盡窺中國國內真相。在這個層面上,疾管局將會加強與各相關單位的橫向聯繫,而本身也會在能力範圍內,以民間力量的姿態,加強中、港疫情資訊蒐集。
在對香港工作方面,蘇益仁認為雖然官方單位無法正規的進駐進行作業,但是在學術交流方面,還是可以獲得重要的訊息。對於香港大學與香港中文大學的疾病管制學者樂於與台灣交流的自由態度,他特別肯定。他強調,雖然香港已接受中國統治,但是該地學術界由於長期受到英國教育的洗禮,有英式學術獨立與自由的傳統,這種國際學術界的基本價值觀,可以讓香港學界排除政治因素干擾,與台灣方面密切合作。
而面對未來,除了SARS可能捲土重來之外,來自中國的不明病毒越來越多,蘇益仁特別擔心愛滋病的影響。中國國內愛滋病的嚴重程度,恐怕不是像SARS疫情這麼簡單,WHO各會員國對中國相當感冒,就在這裡。而台灣海岸查緝作業漏洞很多,走私進來的中國人與物,遠比經由合法管道進入台灣者還要來的多很多,蘇益仁相當擔心單單憑著疾管局的能量,在未來無法有效因應。
蘇益仁無奈的表示,只有在消極面上,積極建立疫情通報定點,盡其所能的將各種傳染病通報出來,也希望政府其他各單位,能以更積極的態度,與疾病管制局一起對抗未來可能入侵的傳染病。
◎要救台灣先廢高普考 ■經過抗SARS一疫,對抗傳染病威脅成為台灣新的醫療顯學。但是,蘇益仁認為未來除非有更多的適當人才投入這個領域,否則台灣疾病管制的路途,還是會在跌跌撞撞中充滿坎坷。他舉最起碼的所得為例,目前在台灣學習醫科,感染症醫師是最最冷門的科目,各大醫院也視這種醫師為「賠錢貨」,培養花錢,卻沒有辦法幫醫院賺太多錢。而感染症醫師的不足,也是此次SARS危機中假通報病例大增,卻無法第一時間有效篩檢,造成社會成本暴增的關鍵因素之一。
而要適當的人才進入疾病管制局服務,更是難上加難。蘇益仁以自己為例,他表示自己來這邊當局長,薪水是「減半」的!要不是為了趕快將這個危機解除的使命感慫恿,根本做不下去。而一般感染症醫師在疾病管制局,頂多拿八、九萬的薪水,在外面醫院卻可以拿二十萬以上,權衡輕重,難怪也吸引不了好的人才進入疾管局服務。
而目前要進入疾管局,還必須通過高普考這一關,更是蘇益仁心頭之痛。他分析,目前疾管局內部員工,只有不到三%具備博士或者醫師資格,人員的素質有很大的問題。蘇益仁抱怨,有專業能力的博士與醫師,在高普考戰場上,怎麼可能比得過補習班專業養成的大學畢業生?所以,這種任用制度對於疾管局而言,反而是一種人才「反淘汰」的情況,蘇益仁也抱怨,高普考制度,未來可能會對台灣政府高科技相關單位造成很大的困擾。
針對制度層面的荒謬,蘇益仁表示總統與行政院長都相當清楚,目前也規劃要好好處理這個痛腳。原則希望在八、九月能夠得到初步的案子,送行政院進行研議。蘇益仁說,如果人才晉用制度不改,未來的危機將會越來越嚴重。
(陳宗逸)
◎一個相當天真的人 ■雖然台灣在這次的WHO吉隆坡SARS全球會議中,表現亮眼,國內卻因為媒體一窩蜂追著立委高明見的代表身分跑,將整個抗疫的焦點徹底模糊。蘇益仁覺得,這真的是最大的遺憾。而談到風暴中心高明見,蘇益仁低調之中,還有一些不捨。
蘇益仁說,高明見是他的老師,他覺得他是一個相當天真(naive)的人,這次之所以陰錯陽差接受中國的推薦與會,他覺得高明見並沒有太大的惡意。而他認為這件事情目前發展就是這樣,已過去了,台灣社會已花了太多的成本在這個小事情上面,而高明見本身不僅賠了一個政黨,也賠了一個國家,付出很大的代價,蘇益仁真心希望事情就此為止。
蘇益仁回憶,在第一天會議之前,他還好心提醒高明見,中國可能會拿他舉辦過的抗SARS視訊會議大作文章,希望他注意,而高明見當場也跟他說,他很氣憤中國會這樣搞。他認為,高明見本身其實也很清楚,自己曾經被中國當作藉口耍弄。而會議後的台灣慶功酒會,原本高明見也要參加,結果卻因為國內輿論針對他的質疑已漫天襲來,高明見忙著應付記者的訪問,心情大受影響,結果最後反而跟中國代表一樣,在慶功酒會中缺席。
(陳宗逸)
( 2003.07.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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