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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接下行政院客家委員會主委一職之後，葉菊蘭已儼然成為台灣首屈一指的客家代言人，日前一席在吳國棟老母親面前唱著客家老山歌的畫面，更是感動了許多潛藏在台灣社會的客家靈魂。

葉菊蘭說，她在這個位置，上面承受了總統殷切的期待，內心更負載了最深層的客家情感，她是以生命的熱情做著客家工作，她形容阿扁總統和她，都是以一種傳道的熱情為客家族群打拚，客家能見度能大幅提高，全因阿扁主動推銷，總統與客家人交心，是感情自然流露，而非單純為了選舉。

雖然還是有居心叵測的媒體與政客，以算計選票權謀的眼光檢視葉菊蘭的亮麗成績單，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客家電視台的成立、客家社區創意產業的興盛、客家庄觀光復甦等，這一張精彩的成績單，都不是用「選票考量」一句話就可以扭曲的。

葉菊蘭在客委會這個原本被視為冷門的部會中，用個人的特質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究竟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從事這份工作？而針對日漸泛政治操作的客家族群議題，葉菊蘭又有什麼看法？以下為訪談紀要。

◆承傳客語保留文化最優先

問：客家電視台開播以來，客家人受到很大的感動，但也有人說這是政策買票，主委推動政策時如何考量，真的只是搶選票嗎？

答：推動這個政策很單純，過去我們一直期待，從一九八八年客家人綁黃布條走上街頭的「還我母語運動」，訴求要有一個客家電視台，經過了近十六年，過去的政府無動於衷，不願意做或者沒能力做。另外就是自己的生活體驗，我阿媽直到九十歲過世之前，沒有一台電視節目是她聽得懂的，對她來說是個很大的遺憾。現在有了客家電視台，這對老人來說是個慰藉，如果我阿媽還在，我想她一定很高興、欣慰、驕傲。

另外一件讓我受到很大的刺激的是，去年交工樂團得到金曲獎流行音樂類最佳樂團，但是沒有電視台請他們去表演，因為他們覺得客家音樂沒有市場。我深刻體驗到難怪我們客家人並不鼓勵年輕一代去學客家話，因為從功利的角度來看，學客家話、作客家音樂在實務上並沒有得到較多的利益。

小孩子讀幼稚園、小學之後就跟爺爺奶奶說國語了，小學、幼稚園教育變成客家話的殺手。客家話每年以百分之五的比例在流失，十三歲以下還會講客家話的剩不到百分之十一。年輕人更不用說，反正是不流行、沒有用的語言，如果沒有媒體來支撐的話，客家話會消失得更快。

因此今年經費九億五千萬元，我們傾全力要架起客家電視台，社會就會看到客家。

◆只是為了大聲說出愛客家

問：妳就任客委會主委也辦了很多活動，很多人說妳就任這個職務是為了要拚選舉，甚至說是用很粗糙的硬體，想改變客家人的投票習慣？

答：這種講法對我們客委會的同仁、包括參與活動的人甚至客家電視台的工作人員都非常的不公平。其實大家都抱著語言文化傳承的使命感在做事，為了要再現客家人的尊嚴與信心，去塑造新客家人新的形象，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是希望提升客家人的自我認同。

我們腦袋裡面沒有選票啊！這種講法太矮化我們而且非常的不公道。而且我們所做的還有很多大家看不到的、基礎的工作，包括請說唱藝術團體到學校進行客語教學。

我當然會到各地方走動，因為我走到的地方就帶起客家人的信心。我們客家人已經越來越畏縮，今天有個人叫葉菊蘭，大家認為她很認真，也給予高度評價，她走到你的面前來，請你可以大聲說自己是客家人、客家人是多麼優秀。當我去講這些，我是在傳道，在推銷客家的使命感，你怎麼可以說我有其他意圖呢？這種講法太傷我們客家人的心，而且太泛政治化了。

為什麼要到地方辦活動？這要談到客家為什麼會遺失？一個原因在於都市裡頭的隱形客家人，另一個就是客家村的老化衰退。高鐵一蓋，六家的客家庄就不見了，台三線一帶隨著經濟轉型，客家庄裡只有老人和小孩，這些老化的鄉鎮該如何活化？要透過辦活動才行。

最好的例子就是桐花祭，它結合產業旅遊跟客家庄、客家文化，那段期間我們創造了五億的產值，吸引約二十萬人到客家庄遊玩。我們是利用桐花為藉口，把都市休閒人口帶到客家庄，也讓客家社區因為外面的人來而動員，整理自己的家園、打造文化特色。

假如說我們因為辦活動而有選票，那就像吃甘蔗有糖蜜一樣，但這不是我們的目的。我絕對相信，一個政府一步一腳印，只要認真、虔誠去走，留下的痕跡一定很清楚。人家有感動、沒感動不是我們的考量，而是我們本來就要這樣做。因為有感動而後續給我們的掌聲、支持，我們感謝；如果沒有感動，我們會更努力去做，因為可能是做得不夠好。

◆小本經營從來不曾討功勞

問：從一些媒體的報導，他們說客委會做的事情比較浮面、硬體的，宋楚瑜當省長時期做的比較細膩、用心，但是他們舉出宋楚瑜的例子不外乎是造橋鋪路。到底軟硬體與政策之間怎麼區別？怎麼樣才算是用心推動政策？

答：我覺得是恰好相反，坦白講我們的硬體經費不多，我們做的是生根的工作，例如在學校推廣客語教學，這是比較少人看到的，而且這是很細膩。為什麼宋楚瑜過去在客家可以囊括那麼多票？他在省長任內跑遍各個客家庄，而且他是「人到、錢到、後續再追蹤」，而且他給的幾乎都是造橋做路，我不是說造橋做路不好，可是你也不要將自己講的那麼神聖。

他做的很多都是「撞山橋」，路的盡頭就是山，根本沒有幾棟房子，這是「要五毛給一塊」。反正你需要，我給你，我人到，來跟你討功勞，這樣誰比較粗造？我從來沒跟什麼人討功勞，因為我們做的是良心的事情。

我很希望那些批評我們的人可以給我們公平的待遇、評斷。其實客委會硬體的東西很少，目前為止只有二大建設，一個是六堆文化區，這是在文建會時期就審查通過了，客委會只是核撥經費，另一個是苗栗客家文化園區，現在在計畫審核的階段，我們很用心、負責地審核，要考慮到永續財務經營，現在案子已經送到行政院。還有一些地方文化會館，不過基本上這是上任前就有了，所以只是延續。我們的資本額也才二億多元而已，宋楚瑜以前資本額高達多少百億元啊！

◆文化習俗總是有調整空間

問：能否以親身經驗來告訴我們，對客家政策到底用不用心應該以什麼客觀的標準去衡量？

答：看看你周圍的客家人有沒有忽然變多了，如果有，表示客家人的自我意識已經提升了。你去看年輕的客家人是不是有很多新的創作出現，客家庄有沒有更有活力、商機是否增加、人民在客家庄中是否感受到多一點重視。大致去看看客語的使用能力有無提升，這包括總體的使用與年輕一輩的使用能力，還有客語對新文字的使用是否和生活結合，例如用客語能否說最新的科技字彙如intel。

客家文化的重建不是一蹴可幾的，但是可以從周遭的細膩觀察發現。

問：最近神豬的爭議，阿扁說要尊重客家習俗，但也引起保育團體相當的反對。你怎麼看這件事情？

答：神豬的文化並不是只有客家人，包括閩南人也有。客家的神豬獻祭已經近二百年，我們是以虔誠的心去飼養，大家分享福氣。坦白講我很小的時候家裡也認養了神豬，這是屬於很深層的文化，我當時也沒有思考那麼多。當然尊重生命這也是一個領域，眾生平等，不能因為宰殺別人的生命而成就自己的生命，這是屬於宗教領域，而神豬，是屬於習俗、文化領域。這二個領域本來是平行線，怎麼忽然間有這麼大的爭議呢？而且爭議到最後反而變成說客家族群很殘忍。

我覺得這二個領域可以互相尊重、以理性態度和平地探討。基本上尊重生命的價值觀我是持肯定的態度，但是文化習俗，它是有調整的空間，不過如果要一時之間一百八十度的扭轉，必定會引起反彈。

說他們殘忍，其實是傷了很多虔誠信徒的心，因為這是從以前就傳下來的習俗。今天會有那麼多爭議，因為泛政治化，阿扁基本上尊重傳統習俗，坦白講這對陳水扁、對客家都不公平。我覺得保育團體原始用意也不在此，對昭慧法師來說原住民殺豬跟客家殺豬都一樣，這是他尊重生命的信念，後來被扭曲掉了，這對保護動物團體也是傷害。

我們當初說原住民不要用殺豬賄選，結果主流媒體說我們不尊重原住民的文化。原住民殺豬是文化，客家人神豬祭拜就不是文化，就是虐待動物？這已經扭曲原來的意義，變成只是因為總統、逢扁必反。

◆阿扁總統感謝你力挺客家

問：好像阿扁每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大去探討，阿扁講客家話、唱客家歌好像也被批評，妳的看法如何。

答：我覺得阿扁信守他的價值觀︱︱強勢要關懷弱勢、多數要尊重少數。今天阿扁要當客家的超級推銷員，站在傳承客家文化語言上，總統講客家話，代表客家話是有尊嚴、正統的語言，這可以鼓勵年輕客家人學講客家話。

而且阿扁力保客委會不被裁撤，人家要阿扁唱台語歌，他唱的是客家歌謠「落水田」，這代表多大的意義！阿扁在客家電視滿月時創世界元首之先例去拍廣告，不是自己的選舉競選廣告，而是請大家多看客家電視。我想他做的一切，別人要怎麼污衊、扭曲、醜化，不影響他作為一個客家文化語言代言者的用心，客家人只有二個字｜感謝，我們點滴在心頭、銘感肺腑。

一個人從就任以來一直這樣做，他不是選前一、二個月，甚至一年才開始這麼做，客委會、客家學院、客家電視台要做，因為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交付給我的重大責任。他都這麼全力以赴、排除萬難，要知道經費是有排擠的，組織精簡過程要承受很大的壓力，你說為了客家選票，他如果算計客家選票，他早可以就不要做了！

◆深層來看綠營沒排斥客家

問：很多總統大選民調顯示阿扁在客家地區支持度並沒有明顯提升，有些媒體說阿扁找妳來推動客家政策，實質效果也有限，另一方面也在批評民進黨有一貫的沙文主義，讓客家族群反感，妳的看法如何？

答：我們在做這些事情時沒有算計選票，不過因為客家人比較保守、封閉，客家族群對於接受新的東西方面呈現二極化反應，菁英份子比較積極，基層民眾還是比較保守、收斂。對於很多東西的感受，他們放在心裡不見得會說出來，他們說出來的話不一定是心裡所想的，這是傳統在二大族群｜文化強勢的中國與人數強勢的河洛之中求生存所養成的態度。

至於說民進黨以河洛文化為主，其實像許信良是客家人，他可以在一群以河洛人為主的政黨中被選為黨主席，深層來看就代表民進黨其實並沒有排斥客家。事實上黨內也在調整，我們會更注意是否在場有人聽不懂河洛話，這是相互尊重。

◆義民祭典鄉親都在盼阿扁

問：大家對於客家票源多半認為是宋楚瑜的鐵票，不過最近桃園縣長朱立倫卻認為客家族群還是會以政策、政績去選擇投票對象。宋楚瑜過去做的事也過了好一陣子，反倒是民進黨回應不少客家鄉親的需求，妳認為這對二○○四年總統大選有何影響？

答：一個政府全力照顧這個族群，而這個族群以實際行動支持政府，這會有良性反應，以後誰執政，誰就會繼續照顧。可是如果一個政府全心全意的照顧，仍無法獲得肯定，以後任何執政的政府都會覺得「照顧你跟沒照顧你一樣」，這對此族群來說就會有負面的影響。

朱立倫是個有危機意識的人，他在提醒泛藍不要得意忘形，他是可以感受到客家脈動的人，也是敢講真話的人。對我來說，選舉不是首要的考量，客家人的感覺、客家人最大危機的解決才是重點。如果客觀來說，客家人有沒有感覺？朱立倫說有，鄭永金說沒有，其實從地方首長來看是有矛盾的。事實真相是什麼，客家人心中自有一把尺。

宋楚瑜能有多大的效應，坦白講到目前為止我也沒有看到，最起碼我看到的是在新竹義民祭，當天至少有四、五萬的客家人等阿扁等到十二點半。一個人受不受喜歡從民眾的表情動作就可以看出來，一群人在正午炎熱的時分擠來擠去搶著要跟阿扁握手，從這些就可以判斷。

問：阿扁自己一直強調他做這些不是為了選舉，但是媒體還是解讀為這與選舉有關、是政策收買，妳認為這件事該如何看待？

答：我認為你不做，人家笑你無能，做了有績效，人家說你為選票。對於這些聲音，只要抱著「對的就理直氣壯、無所畏地去做」的心態，不必考慮那麼多，不然就什麼事都做不成了。

◎大家來說客家話

■自從客家電視台開播，葉菊蘭發現不少隱性的客家人都漸漸表露客家身份，這幾天她更發現與她鄰居二十幾年的女士竟然也是客家人。話說葉菊蘭從彰化帶了兩箱葡萄要分送鄰居，鄰居竟用客語對她說「不用了！不用了！」。葉菊蘭當場嚇一跳，急忙追問她怎麼會說客家話，「我本來以為她去學客家話，結果她說她是桃園龍潭的客家人。」

「我跟這位鄰居的關係大概就是逢年過節送個小禮物，我們的小孩一起唸書，我跟她租車位。結果一個二十幾年來從來不跟我說客家話的人，客家話講得一級棒！」葉菊蘭談到最令她驚訝的部分。「我問她為什麼要說客家話，她說『因為我有看客家電視。』這時我才知道，我喚醒了一個沈睡了二十幾年的客家靈魂！」

（林依蓉）

◎一流的行銷能力

■客委會主委辦公室內擺了許多桐花祭相關的民俗藝品，拜訪過這裡的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油桐花木雕、陶製花瓶、竹雕等都是為了配合桐花祭所推出的商品，葉菊蘭解釋，「我們稱這些東西為文化加值產業，利用客家地區特有的油桐花，進一步包裝、販賣客家文化、提升客家庄經濟，這在當地獲得很大的迴響。」

說到這裡，不由得令人佩服葉菊蘭的行銷能力，難怪國策顧問李喬都要觀光局「好好跟葉菊蘭學習」。

（林依蓉）

( 2003.09.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