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台灣詩選】
在一隻斑鳩的咕嚕聲中
文/李敏勇編選
如果我在這裡住下來
我將不再說話
絕不亂叫或亂跳
甚至不再唱歌。
我要關閉所有的出口
學會純粹的安靜,像蚌蛤,
直到整個世界結晶了
變成一對耳朵
聆聽你的凝緩的節奏
眾多不可解的意義的匯流
一條河,閃著細碎的銀光如果
如果我在這裡住下來……
-1996年.劉毓秀
◎劉毓秀(1954—) 台灣苗栗人,現居台北。
台灣大學外國語文研究所碩士,現為台大外文系副教授。關心女性議題,並參與社會運動,詩與隨筆為其學術與婦運之外的呈現。出版過短文集《XY之間》,主編過《台灣婦女處境白皮書:一九九五》、《女性、國家、照顧工作》兩本女性主義論文集。
「如果我在這裡住下來」的這裡,是有斑鳩的咕嚕聲的所在。詩的一開始,是一種許諾,相對於斑鳩的咕嚕聲,許諾者說:「我將不再說話。」不說話,是靜靜聆聽。
不只不說話,也絕不亂叫或亂跳。為了不驚擾發出咕嚕聲的斑鳩。那是一種鳥,像野鴿子。在失去樹林、失去田野的時期,看不到斑鳩,但找回樹林、找回田野後,斑鳩的身影和咕嚕聲又出現了。
不只不亂叫或亂跳,甚至不再唱歌。相對於斑鳩的咕嚕聲,人的歌聲真是多餘。許諾者因此要關閉所有的出口,關閉所有語字與聲音的出口。
許諾者要像蚌蛤,像能結晶珍珠的蚌蛤。不過,許諾者不是為了珍珠,而等待整個世界結晶,變成一對耳朵。
為什麼?
為了聆聽你的凝緩的節奏。這時候,在一隻斑鳩的咕嚕聲中的情境,出現的是自然景致,不只是斑鳩,也是斑鳩所存在的環境。
凝緩的節奏是相對於都會輕快的節奏的另一種情境,是斑鳩或是自然的情境呢?
人在傾聽中,需要的只是耳朵。
整個世界如果結晶成一對耳朵,安安靜靜的世界不只可以傾聽,也能夠觀看。
一條河,是眾多不可解的意義的匯流。
一條河,閃著細碎的銀光。
從聽覺到視覺,安靜的世界裡充滿了意義。
如果,是一種期待,也是一種選擇。一種返還自然的期待與選擇。
( 2003.09.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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