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陳總統決定推動新憲內幕
向歷史交代
文/高天生
二八民進黨十七歲生日,陳水扁總統拋出「二○○六年催生台灣新憲法」的震撼彈,真的是泛藍惡聲攻訐的「台獨時間表」?抑或是務實面對、解決現行「支離破碎」憲法的積極性運作?跳脫復辟勢力糾纏和總統大選算計選票權謀,阿扁在此敏感時刻精準出招,背後究竟隱藏何微言大義與內幕玄機?泛藍與連宋對催生新憲法的氣急敗壞與怯戰,真的是罹患「民主恐懼症」的具體表徵嗎?
◆時機敏感新憲說有深入說明 面對綠營內部的雜音和泛藍排山倒海的抹黑、質疑,阿扁特別在九月卅日民進黨中常會前公開撇清強調,新憲法就是要對憲法架構做全盤的規劃和調整,每一項都涉及到未來國家的競爭力,這些都不容某些政黨窄化為統獨爭議。阿扁指出,新憲法工程不是總統一個人或一個黨來決定,而是要由全體國人共同決定,最後完成的版本,也將經由公民投票程序,由人民直接決定。
催生新憲法,雖與民進黨黨綱、創黨理想都有直接連結,並不突兀,但由於提出時機敏感,且事前府院黨高層知悉的人士不多,總統府祕書長邱義仁、民進黨副祕書長李應元坦承「黨慶前一天才獲悉」,因而府院黨高層九月廿九日先召開內部會議、統一口徑,並決定由行政院發言人林佳龍對「新憲說」做更深入的補充說明。
林佳龍表示,舊憲法經過六次大修,確實值得重新探討和調整,現在新憲的首要問題,為釐清憲政體制「三權」或「五權」,落實人權,重新定位中央與地方關係等,至於國號等意識形態,倒不是最須關切的層面。
林佳龍指出,新憲的意義在憲政體制、人權保障、基本國策等架構之設計,使整部憲法內在邏輯更嚴謹,為功能性的需求,並不涉及統獨;若將此提高為認同問題,是一種「過度反應」。
◆改造憲法意在重新凝聚理想 林佳龍分析,雖然制憲難免衍生出這類的爭論,不過,新憲法與統獨其實是兩個層次的問題;例如法國從「第一共和」開始,到現在「第五共和」,不知換了多少部憲法,但是都沒有所謂「國家認同」或「叛國」的問題。
林佳龍強調,從「一邊一國」,到「公投」,再到「新憲法」,阿扁的思維脈絡是一貫的,這也是民進黨長期的政治主張,阿扁的願景和公開宣示「並不突兀」,所以會在此時此刻提出,關鍵在於民進黨執政後,阿扁為了維持平順的兩岸關係,及與在野黨建立良性互動的基礎,在諸多攸關國家發展、改革的議題上,沒有刻意凸顯理想性,但三年下來,外界反而認為阿扁沒有明確的國家方向,也使許多人失去了前進的動力,因此阿扁在此敏感時刻主動出擊,主要是想重新燃起大家的熱情與活力,將這種力量重新凝聚起來。
熟稔阿扁決策思維人士透露,鞏固基本盤、焦慮下的政治飆車秀、與李登輝互別苗頭和相關的選戰權謀攻訐說詞,明顯悖離事實,因為泛藍政治人士和統派媒體,顯然是高估了「連宋配」的戰鬥與吸票實力,如果依照二○○○年總統大選各候選人得票率推估二○○四年總統大選結果,或以民調數據為評量指標,二○○四年總統大選勝負已見分曉,何必耗費社會成本,進行選舉動員和投票?
◆選情焦慮連宋恐比阿扁嚴重 所謂鞏固基本盤云云,即使二○○○年總統大選近四成選民,二○○四年再度投票支持阿扁,阿扁會勝選嗎?阿扁和「連宋配」各自鞏固基本盤,阿扁未戰已居於弱勢,這是一場只輸不贏的選戰,阿扁的選戰EQ有這麼蠢嗎?
其次,國、親是二○○○年總統大選的敗軍之將,都知曉必須「連宋合」、國親團結,才有實力與綠軍一決雌雄,贏了二○○○年關鍵性戰役的阿扁,會在敏感時刻與李登輝互別苗頭、製造內部分裂,給予藍軍挑撥分化、乘虛各個擊破的機會嗎?如果阿扁真的是藍軍眼中恁般缺乏政治智慧的「三軍統帥」,被打敗的藍軍眾將官豈不是更不堪聞問?
至於說阿扁對總統選情焦慮,病急亂投醫,才會鋌而走險、玩政治飆車秀云云,這種說法和推論,其實充滿個人的傲慢與偏見。平心靜氣觀察綠藍兩軍的政治操作,真正對總統選情感到焦慮的,反而是「連宋配」,而非阿扁。因為連、宋兩人手中掌控資源不多,雖然有統派媒體一廂情願哄抬選情、製造利多假象,但連、宋兩人深刻感到力不從心和找不到著力點,面對傳統樁腳大量、快速流失,連、宋兩人因焦慮而心情跌入谷底,不難理解,相對的,阿扁擁有執政優勢和龐大國家資源,相較於二○○○年總統大選時的資源匱乏,阿扁上山下海都有如猛虎添翼,他當然對自己選情很有信心,不會在乎民調數字的起起落落。
◆憲政結構配合國情早須翻修 知情人士指出,現行中華民國憲法既不合時宜,歷經六次翻修更衍生支離破碎效應,社會各界對此早有定論,阿扁站在國家制高點,對此感受比其他人更深刻、強烈,他雖然能夠理解、諒解過去特殊的時代背景,但如今台灣社會歷經政黨輪替的洗禮,諸多政治禁忌被一一打破,當然已經成熟到可以對整個憲政結構做全盤規劃和調整的階段,這是阿扁適時拋出「新憲說」的時空背景。
再就政治操作實務而言,如果以一九九六年總統直接民選當台灣為主權獨立國家的重要指標和里程碑,則到了二○○六年,這個「完整」的國家已經滿十歲了,屆時也是民進黨的廿歲,推進憲改工程、催生新憲法,也具有高度政治象徵意義。同時,這幾年朝野政治人士談論的國會席次減半、單一選區兩票制、總統選制改為絕對多數、內閣制或總統制的釐清、十八歲公民權等,實質上也觸及憲政層次,與其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零星式進行修憲,何不畢其功於一役,進行全面性的制定新憲呢?
由此不難窺見阿扁的新憲構想,的確有其正當性與合理性,而身為政黨領導人、國家大位候選人,提出憲政架構的願景,確實是一個負責任的宣示,「不應該有任何的逃避、輕忽,更不能視為無聊,人民不會同意新憲政架構的調整是無聊的議題」。
◆歷史使命使阿扁不得不直言 有關人士強調,對於已經預見會引起爭議的話題或議題,許多負責選戰操盤的戰將或統帥,都避之猶恐不及,如果只是基於選戰佈局和算計選票權謀,阿扁難道會傻得去捅蜂窩,而不會選擇避鋒鏑嗎?選戰經驗豐富的阿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當然是強烈的向歷史交代和使命感驅策,他才會甘冒大不韙,選擇一條艱辛的道路奮勇向前行。
就像李登輝退而不休,拚老命為台灣前途奮戰不懈,這一切都是強烈歷史使命感驅策,而非世俗的權力慾望薰心,阿扁在敏感時刻,考量的也不只是選戰勝負和個人拚連任成敗而已,阿扁更在乎的是個人的歷史定位,因為他正站在為台灣開創嶄新歷史的轉捩點上。
阿扁拋出「新憲說」,真的悖離主流民意,只會傷害自己的威信、搞得綠營滿面豆花嗎?有關人士分析,如果真的如此,「連宋配」豈非要暗自偷笑、提前開香檳慶祝勝選?統派媒體又何必如喪考妣、渲染美、中等國際壓力呢?難道二○○四年總統大選,泛藍政治人士和統派媒體不希望「連宋配」獲勝?阿扁「凸槌」更多,引爆更多爭議,對「連宋配」選情有加分作用,他們還要「過度反映」,真是匪夷所思!
◎照自己節奏.打這場選戰 ■阿扁拋出「新憲說」,拉高總統大選層次、開闢嶄新戰場,真的意在模糊焦點、唬弄選民嗎?「制憲」其實是民進黨的「老調」,老調重彈究竟會衍生何連鎖性政治效應?
據分析,阿扁的大動作,特具安內攘外的戰略意義,一方面回應獨派制憲建國的理想訴求,一方面也可望擺脫復辟勢力糾纏,走自己的路,依照自己節奏打這場攸關台灣前途的關鍵性戰役。
李登輝和獨派制憲建國理想,在民進黨內部有派系人士長期迎合統派媒體予以污名化,歷經台北市長、花蓮縣長補選兩次大挫敗,阿扁痛定思痛、重新調整選戰佈局,他雖未正面對相關派系人士說重話,但他獨排眾議、正面回應李登輝和獨派制憲建國理想訴求,黨內雜音也迅速獲得消弭、控制,對團結綠營、凝聚作戰能量,極具正面效應。
其次,如果阿扁團隊未拋出主導性重大議題,泛藍和統派媒體復辟勢力,必然整天在雞蛋裡挑骨頭,甚或故佈迷陣、混淆視聽,以九二一災區組合屋問題,明明相關住民的認定和配套處理,是地方政府的權責,泛藍硬要搞個災民陳情活動,由親民黨主席宋楚瑜親自接見,並含糊其詞砲打扁政府,統派媒體則跟著瞎起鬨,讓九二一重建委員會執行長郭瑤琪含冤莫白、委屈落淚,卻怎麼也沒辦法說清楚、還原真相,將選戰議題聚焦在更高層次議題,復辟勢力就無法在枝節問題上糾纏、無所不用其極混淆是非。
(高天生)
◎誰不知民間疾苦? ■綠軍為何不願視連戰為具超強戰力和有威脅性的可敬敵手?關鍵在於連戰是「好命子」,缺乏「勤能補拙」的意志力,既缺乏群眾魅力,過去參贊國家最高決策,卻無任何治國漂亮成績單,且對提攜他的人或真正幫他做事的人不知感恩,難怪會被人看衰。
以十年教改為例,連戰為了迎合親民黨的主張,竟然公開承認當年由他手中發動的教改是失敗的,且將責任推諉給擔任諮詢性顧問的中研院長李遠哲,期盼透過媒體炒作和乾坤大挪移,將一切教改亂象歸咎於阿扁和扁政府的躁進,如此這般攪和和顛覆社會價值觀,真的能達成混淆視聽和金蟬脫殼的預期效應嗎?除非是智商特別低的人士,一般正常人當然不可能入其彀中。
再以全民健保為例,二○○○年總統大選時,「連蕭競選團隊」曾將其列為連個人值得驕傲的亮麗政績,孰料面對外界攻評,無法自圓其說時,卻又將相關責任歸咎於前衛生署長張博雅。吊詭的是高鐵的契約都在前交通部長林豐正手中完成,但泛藍為高鐵貼上「新綠財團」標籤時,則因林現為國民黨祕書長、連嫡系愛將,而跳過和模糊這段歷史,也未將矛頭對準林。
綠營高層覺得最荒謬的是,藍營一廂情願認為有「主流民意」加持,一再攻訐阿扁不知民間疾苦,且不論阿扁來自民間,主政以來也沒有任何身段,不時與三教九流人士侃侃而談,且長期以來下鄉行程排得滿滿的,傾聽基層聲音不遺餘力,相對的,連、宋兩人則是深居簡出,高來高去,鮮少與真正基層人士接觸攀談,貴族氣息濃厚,兩相對照,究竟誰不知民間疾苦不是呼之欲出嗎?
(高天生)
◎扁、李已百毒不侵 ■阿扁二○○六年催生新憲法,與李登輝二○○八年制新憲、改國號訴求,有直接牽扯嗎?扁、李真的如泛藍指控,是扮雙簧、分進合擊?抑或如居心叵測人士質疑扁、李有互別苗頭意味?
有關人士指出,扁、李不論做什麼或不做什麼,居心叵測政客和統派媒體都有話說,他們更是無所不用其極挑撥分化「扁李關係」,扁、李對此已百毒不侵,他們對彼此作為,只會有「樂觀其成」的正面反應,不會有負面拉扯情緒性反應。
據分析,阿扁和李登輝對現實政治操作和未來台灣前途,各自都有定見,兩人有高度默契,許多積極性運作具相輔相成效應,二○○六年催生新憲和二○○八年制憲訴求,只能說「英雄所見略同」,不必強作解人,說他們事前有何權謀操作。
(高天生)
◎呂秀蓮早就在催生新憲法 ■阿扁總統想要在二○○六年制定新憲法,副總統呂秀蓮在第一時間也跳出來硬挺總統。呂副總統表示,從一九九○年她就已經加入民進黨內的制憲小組,當年黨內的民主大憲章制定,呂秀蓮也曾經加入過初稿的擬定團隊。在後來李登輝時代的國是會議中,呂秀蓮不但曾經與會,還提出過「二階段制憲論」的主張。此外,呂秀蓮在十幾年前,也曾經寫過一本叫做《憲法ABC》的書,以她台大法律系和哈佛大學法學碩士的學術背景,對於憲政體制的釐清與定義,自是相當的駕輕就熟。
總統府官員表示,呂秀蓮在這三年擔任副總統的期間,相當深刻的體認到中華民國憲法內容中,許多與台灣現狀水土不服的缺憾。其中尤其以政權之間分際的定義不清,造成了種種政壇亂象,都有深刻的體會。而憲法對於副總統地位定義的模糊不清,也讓呂秀蓮深深感到遺憾。
呂秀蓮認為,中華民國憲法是針對中國廣大領土所定位的憲法,要實施在幅員狹小的現代台灣並不適合,已經到了非修改不可的地步。
(陳宗逸)
( 2003.1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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