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線已歷經七年談判

俄羅斯石油諸藏量為六十五億噸，排名居全球第七，去年出口量次於沙烏地，占總出口額四○％、ＧＤＰ一三％以上，不但是最主要的產業，更是經濟外交的支柱，不容出絲毫差錯。俄中石油管線合作計畫，實際上是俄羅斯在一九九四年十一月經濟極為困頓時主動向北京提議，由兩國合作修建從伊爾庫茨克州的安加爾斯克油田，繞過貝加爾湖，進入中國大慶油田，總長二千四百公里的輸油管線（簡稱安大線）。中國為因應經濟快迅發展需要，正急於尋求能源供應來源，俄方提議可謂正中北京下懷，雙方於是積極展開磋商。

可是，一九九○年代正是中國經濟起飛的時候，原材料需求孔急，俄羅斯包括石油在內的豐富資源都是中國所需要的，於是中國企業開始從俄羅斯大量進口原料，數量之大引起俄方嚴重關切，有些人不情願，甚至擔心一旦俄羅斯變成中國的「原料供應部」，極可能成為中國經濟附庸之虞。因此，這時俄羅斯媒體和經貿部門，不乏主張應在對中原料出口加以限制的聲音。

由於安大線有八○○公里在中國境內，石油出口「閘門」在中國手中，對能源貿易多元化、繁榮西伯利亞遠東地區沒有太大幫助，也使得俄方對安大線的經濟效益斟酌再三。這是「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和「俄羅斯尤斯科石油公司」及「俄羅斯管道運輸公司」，歷經七年談判才在二○○一年九月，由兩國總理在簽署《俄中共同開發能源合作協議》之後，一直沒能如期落實的原因之一。

◆安納線俄國本身搞不定

二○○二年十二月初，俄羅斯總統普丁訪問北京後與江澤民發表聯合聲明，確定俄中石油管線合作項目如期於二○○三年底施工。詎料，就在中方媒體高唱中俄經濟合作進入新紀元，俄羅斯原油將源源流入大慶油田時，俄方負責管線技術評估的「俄羅斯管道運輸公司」竟出人意表地提出「遠東方案」。

遠東方案建議放棄安大線，改築一條不經中國，完全在俄羅斯境內，從安加爾斯克到太平洋港口納霍德卡、總長四千公里的輸油管線（簡稱安納線）。此議一出，不僅引起中方高度關切，俄羅斯各方也就安大線和安納線優劣利害展開激烈論戰。

贊同安納線的石油管道運輸公司認為，安納線可擴大俄羅斯石油出口能力，且原油供應對象將不僅局限於中國，還可以拓展到日本、南韓甚至美國在內的許多國家，有助於俄羅斯在亞太地區開拓新的原油市場。其次，從國家戰略利益來考量，安納線管線建設都在俄羅斯境內，可以避免受制於人。還有，修建安納線可以吸引鉅額外資，帶動遠東沿線地區的經濟發展。

堅持安大線的尤斯科石油公司則主張：俄中已簽署了長期供應石油協定，負有履約責任，安大線長度僅為安納線的三分之二，總修建經費也不到後者二分之一，俄中兩國毗鄰，運輸成本低，且俄石油在中國市場具有很強的競爭力。

◆遠東方案日本採積極介入

事實上，據消息報所透露的內幕消息指出，俄羅斯管道運輸公司所以改變初衷，實是俄羅斯聯邦安全會議就已決定變更安大線的緣故。至於俄羅斯當局所以會突然改變心意，則是因為日本在這關鍵時刻軋上一腳使然。

原來，日本國內一直就有開拓俄羅斯遠東地區能源的計畫，只是礙於北方四島主權爭議而沒有實質進展，小泉純一郎上台後暫時擱置主權問題，把能源開發提升到日俄外交層次，以提供經濟援助和協助遠東地區開發等優惠條件爭取雙方在能源領域上擴大合作，因而使俄羅斯在俄中安大線計畫上舉棋不定。

二○○二年十二月初俄中發表聯合聲明之後，日本一方面由經濟產業大臣平沼赳夫致函俄羅斯能源部長尤素福夫和經濟部長格列夫，表示日本可以在遠東方案上提供資金方面的援助。去年年底，由多位高官頻繁秘訪俄羅斯，遊說聯邦政府和遠東地方領導人，表示日本願出鉅資與俄開展石油領域的合作。

日本所以積極爭取俄羅斯石油，除了能源安全的基本考量，急於就不穩定的中東石油供應源找個替代地之外，另一個目的是，俄羅斯遠東地區經濟對中國依賴日甚，一旦安大線完工，整個地區可能再也無法擺脫中國影響力。因此，今年一月，小泉純一郎訪俄與普丁會談時，即以「舖設至中國大慶油田的輸油管線，隱含過度依賴單一客戶的風險」勸說普丁，強烈要求俄方修建通往日本海沿岸的安納線，並表示只要俄方同意建設這條管線，日本保證每天從俄羅斯進口一百萬桶石油。

◆管線合併俄國立場又搖擺

小泉此行使日俄雙方就聯合鋪設安納線事宜達成了初步協議，但俄方已和中國訂約，加上國內主張安大和安納線的兩派相持不下，尤素福夫於是在今年二月召開會議，幾經斟酌結果，決定把安大線和遠東方案合併為一條管線，即在安納線的主線上建設一條到中國大慶的支線，但以到中國的輸油管線路優先開工。

三月，卡西亞諾夫總理確認折衷方案，並表明俄遠東地區石油出口線路已最終確定。他認為，遠東地區的石油儲量多寡尚不得而知，目前已經探明的儲量只夠建造通往中國的輸油管，且「俄羅斯對實施這一方案（安大線）負有國際責任」，遠東方案可視未來石油探勘結果再做定奪。

然而，日本並不接受折衷方案。平沼赳夫於四月間親率龐大的經濟代表團赴俄遊說，以進行大規模經濟技術合作為誘餌，要求俄優先修建安納線。五月，小泉趁聖彼得堡建城三百周年再次訪俄，並再度表明日方熱切希望與俄羅斯共同開發遠東地區石油。

同一時期，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也在胡錦濤五月訪俄時，與尤斯科石油公司在莫斯科簽署《中俄原油管道暨原油長期購銷合同基本原則與共識總協議》。一時間，安大與安納線之爭似乎塵埃落定，中方媒體也樂觀地預估安大線應可在今年年底動工。

日本於是更加強對俄羅斯遊說的力度，不斷許下重諾，以誘惑俄羅斯。六月廿八日，川口順子在訪俄期間聲稱，日本可以在負責安納線約四十至五十億美元的建設費用外，再投資十億美元用於安納線沿線的經濟設施建設，以及投資七十五億美元協助俄羅斯開發西伯利亞的石油，唯一的條件是俄羅斯必須承諾首先修建安納線。

◆最後決定將拖到明年八月

在日本重金誘惑和技術援助承諾下，俄羅斯態度又告搖擺。六月十八日，卡西亞諾夫總理表示輸油管線走向問題將在九月做最後確認；廿日，普丁表示仍未就亞太地區輸油管線走向問題做最後決定；廿日，副總理赫理斯堅科與川口順子會談後確認，俄方將就遠東方案的經濟、技術可行性、生態影響等做全面評估後，於九月間做最後定論。

九月廿四日，卡西亞諾夫總理在北京重申俄羅斯政府會履行俄中石油管線合作計畫，但日本「共同社」同一天發自北京的報導卻說，俄方已決定把管線走向最後決定延後三、四個月，「時事通信社」廿五日發自莫斯科的報導更說，管線舖設計畫將延至二○○四年八月再做最後決定。

從俄羅斯的立場來看，依俄中協議，安大線由雙方各自負責本國境內的管線修建費用，俄方負責的一千六百公里經費約需二十億美元，安納線全線四千公里都在俄境，雖則修建經費達四、五十億美元，但日本不但已表示只要俄方同意，錢可以隨時到位，還有其他的技術與開發援助。不過，俄羅斯舉棋不定，除了成本考量和利用中日競爭來抬高身價外，還牽涉到石油企業在俄羅斯內外政策影響力方面的競爭，加上年底和明年年初將舉行杜馬（下院）和總統大選，各種利益團體勢必再次分合重組，普丁不會輕易做出明顯有利於特定利益團體的決定，日本媒體說明年八月是最後決定日期不無道理。

( 2003.1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