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在芹壁陡峭的山徑小路上，陽光下東北季風習習吹來，令人感到秋高氣爽。石砌閩東建築在秋陽下，散發著溫暖色調，令人忍不住撫摸石壁，遙想起那拓荒的年代。芹壁社區解說員王好蓮沿途介紹馬祖特有植物，每棟房舍的建築特色和故事，也談起百年前馬祖風光的日子，一個小村莊，曾有容納上千人的歷史。

漫步在人去樓空的巷道中，沿途新舊房屋交錯雜陳，幸虧有聚落保存計畫，新修的建築維繫傳統風格式樣，整建的石砌步道也依勢起伏迂迴。

◆戰爭遺跡 正好拿來探密

遠遠瞭望北竿島芹壁村，或走南竿島牛角村落，隨時隨地都會有一種細緻如畫的驚喜。迎面而來的風景，彷彿夢中的小徑，直探某個失落年代的記憶。

遠遠看見一個身著藍襖的老阿媽，俐落用刀剁魚拌紅糟，她身影的背後，襯著石砌屋牆巷道。幾個記者切近拍照，一面問候一面聊天，在讚美手藝聲中，老阿媽露出微笑，記者們盯著紅糟白帶魚想：「如果能夠現炸現吃，邊吃邊看周遭的風景，那有多好？」

綿延巷道，屢屢遇見「光復大陸」、「消滅朱毛」的標語，突然間感到有點時不我與的荒謬，再聯想到台灣政局發展，錯愕感更強烈。戰爭的荒謬，在於時過境遷後可以變成一種觀光，如果異想天開一點，何不乾脆開放幾個碉堡區給國際漆彈軍事遊戲迷來玩，弄一場連對抗的大規模軍事遊戲？其實，將廢棄碉堡戰地開放給軍事迷玩戰爭遊戲，這是閒置空間再利用的典型創意來源。

海岸線上隱密著很多碉堡，厚重的水泥工事與槍口砲台，顯見當年戰事的緊繃。軍方開放「鐵堡」供遊客參觀，碉堡矗立在岸外獨立礁岩上，需要通過一道水泥窄橋，進去時立即感受到狹隘坑道的戰地氣息，一間間的槍室已成為歷史遺跡，槍口指向外海，依然有如老兵不死頂著前線捍衛的氣概。

◆菊黃蟹肥 開拓旅遊版圖

馬祖，過去到隔壁村去要申請路條，進出村落要喊口令，部隊軍士官進駐當副村長當副縣長，到台灣要有連帶保證人，這是一九八○年代馬祖生活；當雄赳赳氣昂昂馬祖自衛隊，踢正步走過總統府司令台前時，卻很少台灣人了解馬祖的生活世界。九二年，馬祖解除戰地政務，還政於民，馬祖民選縣長才有自主權，要塞化的馬祖列島才逐漸開放走向民主時代，也是馬祖從軍事化轉向觀光化。

由於解嚴鬆動，兩岸關係劇變，在科技化戰術下，金門島嶼防衛戰略逐漸喪失要塞功能。著名而神秘的北海坑道開放，遊客迂迴在昏暗的坑道中，體驗可以隱藏上百艘登陸艇的秘密洞窟，有如史提芬史匹柏的海盜電影。如今，八八坑道變成馬祖藏酒的秘密武器，天然坑道的醞釀，使八八坑道酒成為高粱酒類的新貴。馬祖開放觀光了，它在台灣旅遊版圖中將扮演什麼角色？

由於精實專案馬祖兵力僅剩當年的五分之一，加上中國軍隊、漁民炸魚毒魚，導致馬祖漁源枯竭。多年來的人口外流，使歷任縣長更希望推動觀光帶動馬祖產業發展。連江縣長陳雪生曾在馬祖酒廠任職，深知酒廠有一批十餘年陳年窖藏老酒，因此積極與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馬祖國家風景管理處主辦「馬祖食酒節」，以菊黃、蟹肥、老酒香號召遊客。

關於馬祖觀光政策，縣長陳雪生說：「我雖然是親民黨，但是我感謝中央這些年大力推動離島建設，不論是那個政黨，只要幫助馬祖觀光發展，我都會全力以赴。」

◆生態保育 因戰管而完好

馬祖涵蓋四鄉五島和三十幾個礁嶼，由於多年戰管生態保育很好，自然生態非常豐富，尤其是很適合鳥類生態觀察旅遊，幾個離島都有海洋貝類資源，盛產台灣少有的貝類。

在文化資源上，許多村落還保有閩東建築風格，二○○二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委託城鄉區域發展協會執行「連江縣閩東人文產業經濟開發輔導計畫」，從二○○三年起連續三年輔導與整合觀光資源。今年度重點在於產業資訊調查與形象包裝，強化產業發展、導覽解說與民宿餐飲等觀摩研討。

食酒節記者團參觀牛角村時，有記者問導覽解說員也是社區發展協會幹部鄭麗慧：「牛角芹壁會不會變成九份金瓜石？」她答道：「我們看過也知道，我們希望不要走上那條路。」

馬祖觀光發展面臨金門觀光快速炒作危機，金門剛開放觀光旅遊費用為一萬六千元，在旅行社惡性競爭下，滑落到八千甚至降到三千九。金門旅館餐廳四處林立，如同綠島觀光環境惡化危機，由於過去駐軍帶動的生計相關產業，迫使馬祖觀光產業面臨量化壓力危機，更重要是如何擺脫過去走向質化發展。

◆重質重量 觀光路線未定

由於過去供應軍人休閒不求品質，馬祖人還不善於精緻化與質化產業的概念，因此有部分人希望大量引進中國觀光客。但是，馬祖島小山陡路窄灣多並不適合大型遊覽車，同時許多參觀景點也不適合三、五十人成行，反而適合小型巴士八九人的小眾旅遊自由行。像芹壁村大概只能容納四、五十人散步，一旦擠進三部遊覽車，就會出現人擠人的現象，就會喪失在芹壁觀賞的樂趣。

傳聞有芹壁部分居民受不了觀光客的喧擾，已悄悄搬離開，社區發展委員會也很關心後續的發展，芹壁社區幹部王好蓮：「如何讓青年回流？也讓村落老人適應與參與？如何總量管制遊客？這些都是我們一直在努力的目標，我們希望能夠繼續保有這裡的文化特色，希望能夠從文化觀光來發展，但是也不希望過度觀光化的現象。」

馬祖風景管理處長廖源隆：「我曾經在東管處工作，看過綠島金門環境惡化的觀光危機，因此我們很謹慎面對馬祖觀光發展。像東莒島的大埔，我覺得應該走質的發展，我想找台灣的電子公司來認養，可以讓他們員工來這裡休假，甚至他們可以來這邊設立短暫進駐的研發計畫，現在科技很方便，只要有電腦就可以工作。像大埔這麼美這麼偏遠，應該規劃成三天兩夜以上的定點旅遊，甚至更長，這樣才能享受東莒島的美景風光。馬祖觀光應該走質，不該走量。」

◆優哉游哉 越冷越有味道

莒光鄉曹以樹課長找了好幾個景點，甚至幫記者爬樹找高點拍照，他熟悉莒光島的每個角落。

莒光島在秋陽下閃耀著橘黃色暈圍，大埔聚落坐落在島嶼突出的山壁上，居高臨下瞭望著海舺。大埔是運用在地黃紅色澤的砌石聚落，如同芹壁牛角金沙村等等村落，但是每個島嶼又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樣貌，如同每個島都有不同的澳口，每個澳口的聚落特色都不同，這是馬祖列島聚落的迷人之處。

有人說芹壁的房屋地板太薄，走路唧唧喀喀響，開門也是「ㄍㄨㄞ！」很響，其實，這是房屋跟客人打招呼的聲音。人會叫會鬧，芹壁石屋偶爾唧唧喀喀、ㄍㄨㄞ！，或者和北風唱個小調嗚嗚鳴，芹壁人說這是會呼吸的房屋，也是滿有道理。牛角的魚寮書齋、城鄉工作室、海角民宿、聚落巷道、菜圃、矮牆山壁錯錯落落，需要一點點優哉游哉的心情，才能細細品味馬祖聚落之美。

五天四夜跑了四個島，匆匆見識各個島嶼風姿美貌，不曾到過馬祖不了解馬祖之美。馬祖之美，需要適合慢慢散步，慢慢體會老巷、石屋、夕陽的美感，或者靜靜站在冷冷的寒風中，凝視海岸與浪濤，思索灰冷蕭瑟的光澤，或是夜深人靜，聆聽北風呼嘯而過的尾音在屋縫裡呢喃不已。

在寒冬走訪馬祖，冷風冷雨散步後，來一杯溫熱馬祖老酒，一碗魚麵、一塊紅糟魚肉，那才是人間美感的享受。馬祖越冷越有味道，那是老饕旅行家才能體會的境界，馬祖需要懂得欣賞它的知音。

( 2003.12.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