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熱話題】
【斯土─斯民】鏡頭下的台灣
二二八.牽手現場
文/陳乃菁
午陽光刺眼炎熱,二二八這一天,基隆和平島上仍擠進上萬民眾,在汗水中揮舞綠色旗幟興奮吶喊,等待完成台灣歷史性的一刻。在熱情吶喊的台灣群眾間,多明尼克(Dominique Llorens)的金色褐髮顯得特別突出,引起不少好奇關注,幾位年輕女孩甚至索性圍在他身旁舉起相機要求合照,紀錄下彼此短暫的異國交會。
邁入二點二十八分的倒數聲音終於響起,不論對方陌生或熟悉,人們緊緊將雙手五指相扣,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合力連成綿延的橋......。手持攝影機的多明尼克,最後卻選擇離人群有一段距離的角度,沉靜地觀察一切。「台灣人有很多可愛的面向,帶給我許多驚喜、歡樂......,然而身為一個拿著攝影機的人,我不能加入自己的情感幫他們說故事,我只是個傳遞者,協助他們把故事傳遞到世界的其他角落。」
◆鏡頭尋找台灣 二月十七日,三位法國攝影記者自巴黎飛抵台灣,隨即緊密進行為期十天的錄影訪問工作;多明尼克、希碧樂(Sibylle D'Orgeval)和巴蒂斯特(Baptiste Rouget-Luchaire)三人兵分三路,分別前往北部、中南部以及東部,尋找台灣土地上人民的影像,企圖匯集拼湊出台灣人民的主體形象。
三位攝影記者所要完成的拍攝訪問計畫,是楊亞祖貝童「從空中看地球」之外的另一項重要計畫。多年來透過空中拍攝紀錄人類世界及地球的國際攝影大師楊亞祖貝童,對於大自然環境及人性有深刻的研究及認知,並將之充分表現在他的作品中。多明尼克三人在台灣所進行的,被稱為【斯土-斯民】錄影訪問計畫,企圖從各個國家人們的影像中,探討人類與生活空間的相對應問題。
「人在這個地球過活,他們與土地的關係為何?」「為什麼有的國家安康?又為什麼有人會活在戰亂之中?」「人類的生活行為又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環境?」諸如此類人與人之間息息相關的依存關係,是這項創作中的中心議題。
◆蒐集人生故事 二月廿八日,正好是多明尼克一行人結束工作的最後一天,百萬人牽手活動,成為攝影記者在台灣留下的最後印象。而在這之前,他們在潘小俠、羊子喬、林耀堂等人與翻譯人員的協助下,一共訪問一百二十五位分布在各個年齡層、族群、職業、階層的受訪者。
他們帶著相當簡單的專業攝影設備,一律以九十度垂直畫面鎖定受訪者的臉部,先讓受訪者陳述自己的名字、職業、家庭狀況等基本問題。每個受訪者被訪的時間僅短短的三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在近距離鏡頭的拍攝下,只用臉部表情和聲音傳達自己的故事。
「我們會問許多同樣的問題,讓不同的人回答,在不同的答案中,就能找出每個人不同的人生故事。」希碧樂是攝影小組中唯一的女性,在楊亞祖貝童的攝影工作小組中擔任攝影計畫助理工作已有三年時間,曾獨立完成【女子單車環球紀錄】的拍攝製作,協助楊亞祖貝童在十五個國家拍攝「世界之馬」計畫。這樣必須跑遍世界各個角落的工作,除了要保持絕佳體力,還必須擁有過人的抗壓力和勇氣,希碧樂卻說,身為女性,對於看來艱鉅的攝影工作來說,反而能讓她獲得不少「特權」,而讓工作輕鬆許多。
「例如到回教國家,因為我是女性,才得以取得拍攝回教女性的訪問權,而在亞洲國家,又因為我是『外國女人』,所以又比較容易能讓受訪者放下戒心,以較輕鬆的態度表達自我。」渾身充滿自信的希碧樂說。
◆大男人掉眼淚 被分派到台灣東部拍攝訪問的希碧樂,在阿美族文化工作者碧德格.拿告的帶領下,順利採訪到許多各個族群的人物,包括原住民詩人、客家畫家、外省老兵、阿美族巫師等,「我很驚訝,台灣一個小小的島,竟然能融入這麼多不同的族群,能夠互相分享、傾聽彼此的文化,而又能保有屬於自己族群的那份特殊性、不同的語言,對我這個巴黎人來說那是很奇妙的事。」
希碧樂的採訪對象更來自社會各個不同階層,其中還包括一位曾為「過氣老大」的瓦斯行老闆戴春發,台灣第一位玩布袋戲的女性江賜美和賣檳榔的廖坤林、作家李昂等等四十多人,「很多行業是其他國家沒有的呢。」希碧樂說,許多人面對鏡頭時,經常是比較僵硬而不自在的,但她卻發現,也有許多人在鏡頭前,反而更能表達出內心脆弱的情感。
「有一個鄉長,他在接受採訪時,說到他老是在忙著政治、忙著應酬,卻在擁有成功的事業後,因離婚而失去自己的老婆和家庭,一個大男人竟然掉下眼淚,直說其實自己很愛他的老婆......。」希碧樂感嘆。
而採訪台灣原住民的經驗,也帶給希碧樂許多特別的經驗。「我問受訪者:『你內心最脆弱的一面是什麼?』很多原住民跟我說,是當有人叫他們『番--仔』的時候。」希碧樂努力地從牙縫中擠出那兩個字的台語發音,「我感覺原住民是相當驕傲的民族,大部分的時候很樂觀、很會表達自己,而受到歧視時,就會變得尖銳、勇於抵抗。」希碧樂說出她的觀察。
◆見證斯土斯民 「我們都會問受訪者一個問題,『對你來說,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希碧樂說著,「四、五十歲以上的人常會說,『生命的意義就是努力工作』,較年輕一輩的台灣受訪者有很多人則回答了類似的答案,『生命的意義就是在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希碧樂覺得諸如這樣的比較,可以逐漸窺見一個國家社會不同世代間的文化環境。
「你從父母那一代學到什麼?你想要留給下一代什麼?都是我們會問受訪者的問題。二、三十年後,這些受訪者在看到自己今天的這段訪談,那一定非常有趣。」希碧樂充滿期待地說。
希碧樂認為,自己的工作就像是「橋樑」一樣,拍攝各個國家的人物,然後再透過展覽等方式,把各個國家的影像帶到世界各國,「許多人都未曾到過其他國家,透過我們的工作,如此一來,莫斯科的人可以看到台灣人的影像,巴黎人可以看到巴基斯坦人的影像,那會是一種微妙的溝通方式,彼此語言即使不同,但透過畫面,卻好像已經能夠認識對方、知道對方的文化一樣,並找到彼此的共通點。」希碧樂笑著說。
身為【斯土─斯民】拍攝計畫的負責人巴蒂斯特則表示,【斯土─斯民】台灣部分訪談完成後,還得帶回巴黎製作,逐字逐句重新翻譯,擷取出最具震撼性的語句,將這一百多人的訪問剪成三十分鐘的影片,最後將配合「從空中看地球」楊亞祖貝童所拍攝的台灣圖像一起展出,「我們的工作,現在才剛剛開始。」巴蒂斯特說。
( 2004.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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