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屬於我】
回台有感(一)人生是公平的
文/Sherry
一下飛機,我感到有些恍惚——突然被熟悉的中文包圍,我的舌
頭反而有些打結了。出機場,差點被夏日的熱氣給融化,我從南半球
的冬日,飛到北半球的炎夏呵。
母親準備了一大荔枝之在車上讓我們可以大啖一番,真是美味!
在澳洲雖然也吃得到荔枝,但不知荔枝是否也會水土不服,在那兒種
出來的荔枝,既小又不甜又澀,實在不怎麼樣。
後又買了鹹酥雞,我還沒回台就叨唸著要吃的。回到家,所有的
食物攤在桌上,好不熱鬧!然心底卻隱約覺得寂寞——Wells沒一道回
來,真想跟他一塊分享這種滿足口腹之慾的快感!
×
雖然知道母親駕車技術不錯,但每回坐在車上,還是忍不住握緊
拳頭、手心冒汗、全身緊繃!還記得第一次從澳返台時,也有這樣的
感受:怎麼車子間都沒有保持應有的行車安全距離?怎麼滿路的機車
(有時連汽車也是)亂竄?怎麼這麼可怕呀我的媽……怎麼我才離開
沒多久,就已經完全無法適應這兒的交通了?
最慘的是,我發現當我的身份變成行人、手裡還緊緊地抱著潔曦
卡時,我已經不會過馬路了!弟已在路的另一邊了,他無奈地對我笑
著。這時就會想起澳洲「行人最大論」,每個十字路口都有一按鈕,
都你想過馬路時,就按下按鈕,不多久行人號誌燈就轉綠,所有車輛
都要停下來等你,即使只有你一個行人!我就曾經有在一交通繁忙之
大路口,享受所有車輛等我一個行人的愉快行路經驗……回到現實,
如果不膽大心細些,恐怕一輩子都過不了這馬路了,心一橫——雖然
安全抵達,但還是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
在澳時,對自身的認知是相當清楚的:每當有人問你打哪兒來,
回答台灣就是了。是中國人嗎?不,台灣人。然一回到台灣,這樣的
認知便開始猶疑、動搖了。在土生土長、定居於台的正港台灣人面前,
我這個也曾在台灣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變得不正港了。至於在澳
洲土生土長的潔曦卡,就更別提了。
這樣的尷尬是較容易釋懷的,雖然難免有股惆悵。最怕遇到人不
知是出於何種心情地接著喃語:真糟糕,有錢人都不住台灣,都出國
了囉。台灣該怎麼辦喲。這時我便得壓下心裡翻騰、複雜的情緒,才
不致失控。這樣的指控並不公平,第一,我們並不是有錢人。許多第
一代移民及其孩子(如Wells的父母及Wells自己),都得要面臨在異鄉
開拓新局的困境,即使家財萬貫者亦然,以免坐吃山空。而且,最有
錢的都到美國去了啦,到澳洲的大多是沒那麼有錢的。而我們,偏偏
又是沒那麼有錢的人裡更沒有錢的。第二,我覺得這是個人選擇的問
題,干卿底事?為了較好的生活環境,我們選擇了在異鄉打拼,很多
在台灣已建立、累積的有形以及無形的基礎,都得放棄,重新來過,
還得面臨語言、種族歧視等等問題。這過程並不輕鬆好玩。但是這是
我們的選擇,就給甘心地受。不是到國外,就可以享福的啦,阿桑。
況且,我們在國外賺的錢,幾乎都存回台灣花掉,這樣也是在幫台灣
賺錢ㄋㄟ,你說是不是?
二十五歲以前,我還會因為每個人人生境遇的差異太大而偶而埋
怨老天爺不公,然漸漸地發現,快跑得未必得勝,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未必一輩子都含得住那把金湯匙;只有不管面對什麼境遇都願意盡己
力去突破、努力的,方能得到任何人也帶不走的人生智慧,甚至有形
的報酬。人生就是一連串的挑戰、學習的過程,也是一連串得失的過
程(像我不就失去能時常品嚐台灣小吃的機會?),我還有好多好多
東西得去學呢。即便不是永遠留在我土生土長的地方,或者只是暫時
離開,這樣的過程,依舊在持續著,沒有間斷。
就這角度來看,我相信人生應該是公平的。
(200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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