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山。表參道

早上七點半。鬧鐘響兩聲被按掉。

早上七點五十。鬧鐘又響了起來。

裕美匆匆忙忙的從機器吊床爬下床梯，盥洗更衣。

我側身讓出空位，好讓她跪在地板上對著鏡子化妝。

不要亂化。我說。她在臉上迅速塗抹。

亂說。化妝。漂亮。她說。 接著我又睡了，睜看眼已經是中午。

枕頭邊放著一件男人的套頭長袖。

那是裕美男朋友的套頭長袖毛衣。

裕美有個交往兩年三個月的男朋友。

認識三個月之後，男人外派香港。

又過了半年，她到台灣唸書。

再過一年。她回到日本。

六個月後。他終於回到日本。

近三個月來，兩人平常忙著工作，週末原則上見面一次，除非男人要看賽馬。

裕美有個交往兩年三個月的男朋友。

人等人。時間不等人。沒人等到人。

我迅速的換裝。

今天要先去原宿周邊，再來是御苑，跟日比谷公園。

外面在下雨，十九度，天氣有點冷。

我只有帶短袖，但是枕頭邊有一件男人的套頭長袖。

裕美留給我的。

門口有一把雨傘。

裕美留給我的。

沒有彎彎把手的灰色堅固的雨傘。

我討厭雨傘有彎彎的把手。

像是過溝菜。那讓我想到男人的陰莖。

撐著雨傘我在售票機前買了一張營團一日券。七百一十日元。

銀座、丸之內、日比谷、東西線、千代田、半藏門、有樂町、南北線。

比起JR山手線的圓圈要複雜上許多。

但是山手線到不了築地市場、本鄉三丁目、早稻田、後樂園、都廳前、淺草雷門、三四郎池。

遇不到三島由紀夫、夏目漱石、森鷗外、川端康成、芥川龍之介。

就算要去知更鳥巢都要走完表參道。

便捷進步交通工具找不到回憶。

電子郵件撐爆了信箱。

我會被炸成碎片化成灰燼消失在電腦前。

我的第一站是原宿站。先進明治神宮，再到原宿竹下通，走過表參道到達青山。

如果我想的話，我還可以在途中吃份有名的可麗餅。

我早就計畫好了。

從地底出來，濕冷微雨的天氣裡，有學生架著攝影機再等待志願的試鏡者。

可能是找願意被拍攝自殺畫面的路人。

明治神宮外，來自阿里山的鳥居杵在門前。

高大濃綠的巨樹林立。

喧囂被攔在其外。只有踢石子的腳步聲可以進入。

這是花昌蒲的時節。

安靜。

神樂殿前有著默默許願的男人。

啪、啪、男人擊掌。

這是唯一幫舉辦傳統婚禮的那對男女拍手的聲音。

安靜。

走出神宮橋。橋邊的學生還在等待。

原宿站前有著斗大的史努比專賣店、足球用品店、還有一條長長的竹下通。

長長的竹下通可以通道好吃的可麗餅。

讓你拿著可麗餅走在表參道上。

就跟一零九辣妹或是早安少女組一樣卡哇依。

木村拓哉今天沒去表參道上的髮型設計沙龍上班。

可能是騎摩托車去海邊找常盤貴子了。

青山街道上，花店前帶著露水的鮮花告訴我夜晚還沒來。國境之南太陽之西的知更鳥巢也還沒開。

我跟著人群，想要尋找跛腳的島本。

離開了青山，從二重橋站前出來，皇居就在不遠處。

還好，裡面沒有我的天皇，不是我的麥加。

大東亞共榮圈。

福爾摩莎打圈圈。

馬面牛頭、雞頭、狗頭，人永遠都想作頭，卻老是睡過頭。

東御苑裡到處穿梭騎腳踏車巡邏的守衛，草地上好大的烏鴉站著，與身後的大樹各峙一方。

安靜。

日比谷公園裡沒有上班族在吃便當，流浪漢正蹲在地上餵麻雀，無所事事的中年人坐在長椅上發呆，顏面

傷殘的男人驅趕著要啄食新生小貓的烏鴉，第四個男人躲了起來，他被我發現正睡在垃圾袋裡。

安靜。

東京紐約香港上海巴黎開羅倫敦台北

其實到處都可以找到安靜

沒有哪裡不一樣。

東京紐約香港上海巴黎開羅倫敦台北

其實到處都有爛透了的生活

沒有哪裡不一樣。

或許。我們想要的不是安靜，只是眼不見為淨。

待續

( 2003.12.17 )